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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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裴珏最愛的人。

他爲我守身如玉,爲我披荊斬棘,更爲我丟過半條命。

他曾當着所有人的面,向我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去北境前,他把半塊玉佩塞進我掌心。

“寧寧,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等我,中秋月圓,我一定回來陪你。”

所有人都說裴將軍愛妻如命。

我懷揣着滿心思念和期待,當真等了七年。

第一年中秋,我收好行囊,婆母忽然病倒,拉着我的手哭:“裴家只有你撐着了。”

第三年,小叔捲進科場舞弊。

第五年,我連路引都辦好了。父親卻來信,說祖母病危,想見我最後一面。

每一次都那樣合情合理。

直到今年中秋前,我誰也沒說,獨自帶着親手縫的月白披風去了雁門關。

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城外小院裏,桂花開得正好。

裴珏抱着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笑着教他喊:“爹。”

竈前的女子端出月餅,嗔道:“京城那位夫人若知道,會不會怪你?”

裴珏低頭替她擦去指尖麪粉。

“她最懂事。”

“再說,裴家上下都知道,連她父親也點過頭。”

“她守的是侯府的門面,你守的是我的命。”

女子紅了眼。

“那你心裏誰更重?”

他笑着抱緊孩子。

“她是我此生唯一的正妻。”

“但你和孩子,是我在邊關拼命也要回來的家。”

我站在門外,手裏的披風落了一地塵。

原來這七年,他早和別人團圓了。

......

玉扣磕在青石上。

裴珏猛然回頭。

“寧寧?”

他眼裏的驚喜還沒來得及藏,抱着孩子便朝我走。

“怎麼自己來了?”

“雁門夜裏冷,你一吹風就頭疼。”

懷裏的孩子摟緊他。

“爹。”

裴珏腳步一頓。

我只問:“幾歲?”

竈前的女子臉色白了。

孩子卻伸出手指,脆生生道:“六歲!”

六歲。

六年前,我懷胎五月,婆母忽然咳血。

我冒雪跪到宮門落鑰,求回太醫。

婆母救回來了。

我的孩子沒保住。

醒來時,我疼得腰都直不起來,卻還問:“北境有軍報嗎?裴珏平安嗎?”

原來那一年,裴珏已經有了另一個孩子。

“我小產的時候,你在哪裏?”

裴珏眸色沉下去。

女子剛要開口,他先扶住她。

“晚棠,腿傷剛好,別站久了。”

扶穩她後,他纔看我。

“寧寧,當年我困守孤城,以爲活不到回京。晚棠把我從死人堆裏撿回來三次。”

“後來呢?”

“後來有了承安。”

我怔住。

“甚麼安?”

孩子從他懷裏探出頭。

“我叫裴承安。”

七年前送裴珏出征,我趴在他背上說:“以後若有兒子,就叫承安。”

承君一諾,盼君長安。

他那時笑着答:“都聽寧寧的。”

如今,我那個沒能出生的孩子連名字都沒有。

他卻把這兩個字給了別人的兒子。

裴珏終於想起來,臉色微變。

“那時我高燒,說夢話念出來的。不是故意。”

“所以連名字,也是從我這裏拿的?”

“寧寧,承安只是個孩子。”

“我沒怪他。”

我看着裴珏。

“我只問你,爲甚麼七年沒人告訴我?”

他伸手來握我。

“母親說你剛小產,受不得刺激。岳父也覺得,等我回京再說,對你最好。”

我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我父親也知道?”

他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後,點頭。

過去七年的“巧合”,突然都有了答案。

裴珏卻像卸下一件難事。

“這次回京,我會給晚棠平妻名分。她不爭你的正院,也不碰中饋。”

蘇晚棠低聲道:“侯爺,我不在意這些。”

裴珏回頭替她理了理鬢髮。

“你不在意,我不能不給。”

隨後又看向我。

“寧寧,你替我守了七年,我更不會虧你。”

“她是甚麼?”

“是我虧欠的人。”

“那我呢?”

他的神色柔下來。

“你是我最愛的人。”

我轉身就走。

裴珏追了一步。

“這麼晚去哪兒?西廂換了軟枕,你不是認牀——”

我沒停。

身後,承安怯生生問:“爹爹,她是誰?”

許久。

裴珏低聲答:“她是爹爹最捨不得的人。”

我閉了閉眼,腳下卻一步沒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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