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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我便啓程,數日後回了京城。
進裴府後,我沒去給婆母請安,只讓管家開東庫。
嫁妝冊、鋪契、田契擺滿一桌。
婆母趕來時,鬢髮都沒梳齊。
“寧月,你這是做甚麼?”
“拿回我的東西。”
她臉色微變。
“阿硯都告訴你了?”
我沒答。
她嘆氣。
“男人駐守邊關七年,總有身不由己。蘇氏救過他的命,又替他生了孩子,你不能逼阿硯做忘恩負義的人。”
“第一年中秋,我要去雁門關,你病了。”
她撥佛珠的手頓住。
“第三年,二弟出事。”
“第五年,我父親來信,說祖母病危。”
我看着她。
“怎麼每一次,都恰好趕在我要走的時候?”
婆母沉默很久。
“病是真的,事也是真的。我們沒拿假話騙你。”
我笑了。
他們根本不必騙,只要在最恰當的時候,把我最放不下的人推到面前。
他們知道我一定會留下。
“承安出生的時候,你就知道?”
她不說話。
我轉身進她內室。
“寧月!”
我已經打開最下層木匣。
裏面壓着一疊信。
最上面一封是裴珏六年前寄回來的。
【承安滿月。寧寧那邊暫且瞞着,她性子軟,知道了徒傷身。】
【莫讓她來北境撞見晚棠,待我歸京,自會哄好。】
下面壓着我的信。
【孩子沒了。】
【太醫說月份大,傷得重,往後或許難再有孕。】
【裴珏,我有一點怪你,又怕你在戰場分心。】
【你若收到信,只回我兩個字,平安。】
信封完整。
從未寄出去。
我抬頭。
“爲甚麼?”
婆母眼圈紅了。
“我給阿硯送過急報,只說你小產、性命無礙。”
“他人在邊關,我若再把這些送過去,除了讓他難受還能怎樣?”
原來他知道我沒了孩子。
只是連我究竟疼成甚麼樣,都被家裏人替我決定,不必讓他知道。
門外傳來父親的聲音。
“鬧夠了沒有?”
他進門便沉下臉。
“還嫌沈裴兩家不夠丟人?”
我看着他。
“你甚麼時候知道蘇晚棠的?”
他避開目光。
“承安出生以前,你就知道,是不是?”
沉默便是答案。
“第五年祖母病危,也是你故意等到我拿路引纔來信?”
“你祖母是真病!”
“她病了半個月。”
我把信放回桌上。
“你偏在我要走那天來攔。”
父親惱了。
“我是爲你好!那時北境軍權未穩,沈裴兩家榮辱相系。”
“你真跑去鬧和離,置兩家於何地?”
我看了他很久。
原來我只是兩家的門楣,是所有人默認可以犧牲的那一個。
父親壓低聲音。
“阿硯如今凱旋,又得聖上加封。”
“你守七年,終於熬到頭了。”
“蘇氏不過佔個平妻名分,你還是正室,別臨到享福時把自己的路斷了。”
“我的路?”
我輕聲問。
“這些年,哪條路不是你們替我挑的?”
父親一怔。
我叫來青梨,把一封新寫的信遞給她。
“送去江南舅家。”
婆母終於慌了。
“你要做甚麼?”
我扣上木匣。
“這一回,我想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