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第四年,我陪姐姐參加外甥的幼兒園開放日,
看見丈夫顧庭深蹲在一個小女孩面前,寵溺地替她扎頭髮。
旁邊站着一個眉目溫柔的年輕女人,三人穿着同款的親子裝。
我想起昨天晚上,顧庭深說要去鄰市出差,週末不回家。
嘲諷的笑出聲,
年輕女人很快注意到了我。
她親暱地挽住顧庭深的手,滿臉甜蜜笑意地向我介紹:
“你好,我是念唸的媽媽,蘇映柔。”
“這是我未婚夫,雖然念念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但他對念念比親生父親還好。特意請假來陪念念參加活動。”
顧庭深轉過頭,看見我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很快恢復鎮定,鬆開蘇映柔的手,朝我禮貌地點了點頭:
“你好。”
他演得很好,彷彿四年的婚姻,從未存在過。
蘇映柔見我一直盯着顧庭深,疑惑地問:
“你們認識?”
顧庭深沉默片刻,淡淡道:
“不認識,略有些眼熟。”
蘇映柔鬆了口氣,抬手替顧庭深整理衣領:
“我就說嘛,你身邊如果有這麼漂亮的女人,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說完,她注意到我無名指上的婚戒,隨口問道:
“你也結婚了?”
“你老公有福了,你這麼好看,寶寶也一定很可愛吧?”
我看了一眼顧庭深空蕩蕩的手指。
忽然覺得手上的戒指很礙眼,乾脆抬手摘了下來。
“他怕是沒有這個福分了。”
“因爲我馬上就要離婚了。”
......
蘇映柔愣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在對她這個剛認識的人說出這麼隱私的話。
顧庭深的眉頭也跟着皺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正想開口,姐姐沈知夏已經牽着安安走了過來。
“予棠,你總算想通了?”
“我早就說過,這種一年到頭不着家的男人,留着也是給自己添堵。”
姐姐說完,又意味深長地看向顧庭深。
“結婚四年,老婆生日不回來,岳父做手術不露面,倒是有時間陪別人參加親子活動。”
蘇映柔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看了顧庭深一眼,小聲感慨:
“那你老公確實挺過分的。”
“女人結了婚,也不能這麼委屈自己。”
我差點笑出聲。
顧庭深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沈小姐的家事,外人恐怕不好評價。”
他說得客氣疏離。
姐姐氣得正要罵人,老師忽然過來通知我們,親子活動結束後還有聚餐。
蘇映柔挽着顧庭深,熱情地邀請我們坐一桌。
“咱們兩家一塊喫吧,念念特別喜歡安安,人多也熱鬧。”
“沈小姐,你就當多認識幾個朋友。”
我沒有拒絕。
我也想看看,顧庭深究竟能把這場戲演到甚麼時候。
喫飯時,顧庭深一直在給身邊的蘇映柔夾菜。
她不喫胡蘿蔔,顧庭深便耐心地替她挑出去。
她說魚有刺,他就把魚肉一塊塊拆開,確認沒有刺了才放進她的碗裏。
三年前,我第一次懷孕時胃口不好。
顧庭深卻嫌我嬌氣。
他說誰家女人懷孕不是這樣,讓我別總拿孩子折騰他。
那時我還替他找理由。
我以爲他只是工作太忙,不懂得怎麼照顧人。
現在我才知道。
他不是不會。
他只是不願意把耐心給我罷了。
念念喫飽後,從書包裏拿出一本厚厚的成長相冊。
她興奮地翻給安安看。
從第一次過生日,到第一次學游泳,每張照片裏都有顧庭深。
有一張照片,是顧庭深抱着穿病號服的念念,靠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睡着了。
蘇映柔看見照片,眼眶立刻紅了。
“那次念念半夜急性闌尾炎,我嚇得連字都不會簽了。”
“幸好庭深一直陪着我們。”
“他守了一天一夜,念念從手術室出來,他才肯喝口水。”
周圍的家長紛紛誇顧庭深有責任心。
蘇映柔笑得溫柔。
“那天之後,念念就開始喊他爸爸了。”
我盯着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手裏的勺子一點點滑進湯碗。
三年前的六月二十七日。
那天,也是我的結婚紀念日。
我原本準備了一張孕檢單,想在晚餐時告訴顧庭深,我們有孩子了。
可我沒等到他回來。
我等到的,是下腹撕裂般的劇痛和滿手的鮮血。
我給顧庭深打了十七通電話。
最後一次接通時,他急匆匆說了一句:
“我在處理重要的事,別鬧。”
後來,是姐姐把昏倒在浴室裏的我送進醫院。
醫生說是宮外孕。
孩子沒保住,我的一側輸卵管也沒能保住。
我獨自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了名字。
醒來時,手機裏只有顧庭深凌晨發來的一句話。
【這兩天不回家,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我抬起眼,看向照片裏的男人。
“顧先生。”
“念念做手術那天,你一直在醫院嗎?”
蘇映柔搶先回答:
“當然。”
“庭深一步都沒離開。”
我點了點頭。
“真巧。”
“那天,我也做了一場手術。”
顧庭深終於看向我。
我迎着他驟然慌亂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的孩子死在了那天。”
他手中的玻璃杯猛地傾倒。
熱水全部潑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我。
“甚麼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