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時晚晚燒來的第二封信裏,有一張婚紗照。
照片中的她穿着緞面長裙,許絳言站在她身側,手掌虛扶着她的腰。
兩個人看起來般配極了。
可照片背後寫着:
這場婚禮裏,好像沒有一個人真正想結婚。
時晚晚第一次見許絳言,是在《夜航》的看P會上。
那時他籍籍無名,全部身家只夠租半個月的剪輯室。
影片結束後,投資人紛紛離場。
只有時晚晚留下,問他缺多少錢。
她投了項目,替他組建團隊,也替他擋下無數質疑。
許絳言沒有辜負她。
影片獲獎後,他把一半收益轉到她名下。
她胃疼,他推掉首映禮陪她住院。
她被競爭對手造謠,他公開證據,寧願賠償違約金也要暫停項目。
人人都說,許絳言愛慘了時晚晚。
時晚晚卻在信中告訴我,他們沒有接過吻。
求婚那天,也沒有戒指。
許絳言只把一份婚前協議推給她。
房產、版權、存款,他願意全部共享。
時晚晚問他:“爲甚麼想娶我?”
許絳言回答:“你需要一個可靠的伴侶,我會盡到責任。”
沒有愛。
只有責任。
時晚晚仍舊答應了。
她以爲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可訂婚之後,她發現許絳言每年都會消失五天。
不是工作,也不是休假。
他一個人買票,依次前往臨川、鷺島、南城、青崖和北川。
不帶攝影機,不見任何朋友。
每到一座城市,他只住一晚。
時晚晚跟過他一次。
她看見許絳言在臨川一條舊巷裏站到天黑。
那裏沒有景點,也沒有拍攝價值。
只有一家早已關門的錄像店。
時晚晚走過去問他在看甚麼。
他只說認錯了路。
那一晚,他把自己關在酒店浴室裏。
水聲響了三個小時。
第二天出來時,他神色如常,手腕上卻多了一圈被燙紅的痕跡。
時晚晚沒有拆穿他。
她開始調查那五座城市。
臨川是我和許絳言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鷺島是我們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南城是他向我告白的地方。
青崖是我們曾經約定結婚的地方。
最後一站北川,正是我死去的城市。
那不是旅行。
是許絳言每年走一遍的祭路。
可他不肯承認。
時晚晚在信的末尾問我:
他到底是忘不了你,還是在用懷念你逃避愛我?
我沒有答案。
那天,我向兩界渡口提交了借身申請。
時晚晚是自願讓出身體的活人,手續並不複雜。
真正麻煩的是,我與她的身體並不完全契合。
引渡人警告我,每到午夜,我都會失去一部分對身體的控制。
五天期限一到,無論我身處何地,都會被強制帶回。
“如果提前被認出來呢?”
我問。
引渡人把五枚灰白色的骨釘放進我掌心。
“每被他確認一次身份,就會熄滅一枚。”
“五枚全部熄滅,你會立刻離開。”
我握緊骨釘。
許絳言連我的遺物都不肯收。
兩年過去,他未必還記得我說話的語氣。
這場借身最大的危險,大概不是被認出來。
而是站到他面前後,我終於確定,他真的認不出我。
進入人間前,時晚晚隔着鏡面看着我。
“白霧,我只有一個條件。”
“你說。”
“不要替我決定要不要嫁給他。”
她聲音很輕,眼神卻異常清醒。
“你只需要讓他誠實一次。”
鏡面泛起水紋。
我閉上眼,聽見時晚晚最後問:
“如果他求你留下,你會留下嗎?”
我沒有回答。
下一秒,久違的心跳撞進胸腔。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一輛行駛中的列車上。
對面,許絳言正在睡覺。
桌板上放着兩張車票。
終點是臨川。
倒計時從一百二十個小時開始跳動。
我們的第一站,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