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在城南有一座小宅子。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處產業。
當年謝沉舟進京趕考,謝家連賃屋的錢都拿不出。
我將宅子租出去,帶着他一家擠在城郊。
如今想想,我真是病得不輕。
天剛亮,謝府便來人了。
來的不是謝沉舟。
是他母親周氏。
她進門後連茶都沒喝,便把一摞賬本扔到我面前。
“知微,你鬧脾氣也要有個分寸。”
“府裏今日要採買,賬房卻說沒銀子。你趕緊把錢補上。”
我翻了兩頁。
林晚棠入冊的宴席,花了八百兩。
鳳簪,六百兩。
昨夜新換的牀榻和擺件,又是三百兩。
全記在我的私賬上。
我合上賬本。
“沒錢。”
周氏愣住。
“怎麼會沒錢?”
“你名下不是還有兩間綢緞莊?”
“賣了。”
“藥鋪呢?”
“也賣了。”
她猛地站起來。
“你把銀子藏哪兒了?”
“給謝沉舟疏通考場關係、拜師求學、置辦筆墨。老夫人治病,三姑娘備嫁妝,二公子欠賭債。”
我一項項數給她聽。
“您猜,還能剩多少?”
周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都是一家人,算這麼清做甚麼?”
“從前是一家人。”
“現在不是了。”
她咬了咬牙,換上哄人的語氣。
“我知道,你是因爲晚棠委屈。”
“可沉舟已經說了,等風頭過去,便納你進門。正妻還是妾,不都是伺候夫君?”
我差點聽笑。
十年付出,換來一個妾位。
謝家還覺得,是賞我臉。
“那真是多謝了。”
“可惜,我不稀罕。”
周氏拍桌而起。
“沈知微,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年紀不小了,又在謝家住了這麼多年,名聲早沒了。除了沉舟,誰還肯要你?”
院外忽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攝政王府的侍衛抬着六隻箱子進來。
領頭的管家朝我行禮。
“沈姑娘,王爺說您出來得急,衣裳首飾都沒帶。”
“這些先湊合用。”
箱蓋打開。
東珠、翡翠、雲錦,晃得人睜不開眼。
周氏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攝政王爲何送你這些?”
我端起茶,輕輕吹了吹。
“自然是因爲,他樂意。”
周氏追問,我卻沒再解釋。
婚事尚未由宮中正式賜旨,蕭承淵不想壞我名聲,謝家便還不知道。
她盯着那些東西,眼裏很快浮出貪色。
“既是送你的,便擡回謝府吧。”
“晚棠剛入族譜,正缺幾套見客的頭面。那串東珠不錯,先借她戴幾日。”
我看向管家。
“聽見了嗎?”
管家點頭。
下一刻,侍衛齊齊按住刀柄。
周氏嚇得後退兩步。
我笑了笑。
“謝夫人想搶王府的東西。”
“勞煩諸位記下來。”
“回頭,一字不漏稟告王爺。”
周氏臉都白了。
她灰溜溜離開不到半個時辰,謝府的下人又追了過來。
“沈姑娘,不好了!”
“米行、肉鋪和炭行的人全上門要債。”
“老夫人急得昏過去了!”
我神色未變。
“找你們的新宗婦。”
“誰戴了鳳簪,誰就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