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第五次自S未遂後,我的哥哥和未婚夫同時病倒了。

閨蜜哭着告訴我,他們確診了罕見病,怕刺激到我才隱瞞了病情。

爲了救這世上最愛我的兩個人,我硬生生逼自己振作起來。

我瞞着他們,簽了境外的**肝臟和骨髓捐獻協議。

粗劣的手術環境引發了嚴重的術後感染,我隨時可能休克。

但我不後悔,拿着換來的救命錢,拖着殘破的身體趕回醫院。

卻在病房門外,聽到哥哥輕鬆的笑聲。

“還是楚音的建議好,用我們的病危來激發她的責任感。”

“你看她最近,不僅沒再提死字,還知道努力去打工籌錢了。”

未婚夫語氣溫柔:

“看到她有了求生欲,我們裝病喫點苦算甚麼?”

“等下個月我們痊癒出院,就帶她去冰島看極光。”

閨蜜故作不滿:

“那我呢?我可是出謀劃策的大功臣,去冰島的機票我也得有一張吧!”

手中的化驗單被我捏皺,腹部的刀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外套。

我脫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呼吸越來越弱。

他們用謊言治好了我的玉玉症。

我想去看極光,可我的身體,已經撐不到下個月了。

......

“清徽,你站在門外幹甚麼?”

病房門毫無徵兆地從裏面拉開。

裴聿白穿着寬大的病號服,手裏端着一杯冰美式。

他眉頭微皺,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怎麼又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我慢慢站直身體,將攥在手裏的化驗單藏進袖口。

黑色的羽絨服很厚。

腹部崩裂流出的血,被布料盡數吸收,沒有透出一絲痕跡。

我忍着五臟六腑撕裂般的痛楚,看向他。

“我來看看你們。”

沈晏清從病牀邊走過來。

他臉色紅潤,哪裏有半點罕見病晚期的樣子。

“既然來了,怎麼不進來?”

“站在門外偷聽,是你新學的規矩嗎?”

我搖搖頭。

“沒有偷聽,剛到。”

林楚音坐在沙發上,笑吟吟地放下手中的雜誌。

“清徽肯定是太擔心你們了。”

“她最近爲了湊醫藥費,聽說一天打三份工呢。”

裴聿白嘆了口氣,走上前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溫暖。

可我的手,卻像冰塊一樣僵硬。

“清徽,我知道你着急。”

“但我和晏清的病,有楚音這個專業醫生看着,沒那麼容易死。”

“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我看着他溫柔的眼睛。

曾幾何時,這雙眼睛是我在無盡黑夜裏的唯一救贖。

如今,我只覺得反胃。

“我不累。”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

“這裏有三十萬。”

“密碼是晏清的生日。”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裴聿白愣住了。

沈晏清也皺起眉。

“三十萬?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找人借的。”

林楚音走過來,驚訝地捂住嘴。

“清徽,你該不會是去借了高利貸吧?”

“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萬一催債的鬧到醫院來,聿白和晏清怎麼受得了?”

裴聿白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把銀行卡推回我手裏。

“清徽,我說過很多次,醫藥費的事不用你管。”

“你只要好好治你的抑鬱症,別再動不動尋死覓活,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了。”

“你借高利貸,是想讓我們死不瞑目嗎?”

我沒有接那張卡。

腹部的傷口越來越疼。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抽離。

“不是高利貸。”

“是很正規的借款,不用還。”

沈晏清冷笑一聲。

“不用還的借款?”

“沈清徽,你是不是抑鬱症發作,腦子也不清醒了?”

“天上會掉餡餅嗎?”

我看着我的親哥哥。

他曾經會把我扛在肩上,說要保護我一輩子。

現在,他只覺得我是一個隨時會發瘋的累贅。

“錢是真的。”

“你們拿去治病吧。”

我轉身想走。

再不走,我怕我會死在這裏。

“站住。”

裴聿白拉住我的手臂。

他稍微一用力,我就痛得渾身顫抖。

但他沒有發現。

他只是把那張卡塞進林楚音的手裏。

“既然是清徽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林楚音有些遲疑。

“這不好吧?萬一真的是來路不明的錢......”

“沒關係。”

裴聿白語氣平靜。

“就算來路不明,也是她自願借的。”

“正好,你之前不是看中了一款包嗎?”

“這段時間你爲了我和晏清的病忙前忙後,連軸轉。”

“這筆錢,就當是晏清和我買給你的謝禮。”

我停在原地。

那是我躺在地下診所沾滿鐵鏽的手術檯上,用半個肝臟和骨髓換來的錢。

是爲了救他們的命。

現在,變成了林楚音的一個包。

沈晏清在一旁點頭附和。

“聿白說得對。”

“楚音,你收着吧。”

“清徽不懂事,總愛胡思亂想。”

“這筆錢花在你身上,也算她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

我轉過頭,看着他們。

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那麼和諧,那麼理所當然。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裏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我把它嚥了下去。

“好。”

我說。

“只要你們高興就好。”

裴聿白松開我的手。

“你最近氣色太差了。”

“趕緊回去休息吧,別在這裏傳染病氣。”

“明天記得準時來送飯,楚音想喝城南那家的鴿子湯。”

我點點頭。

“知道了。”

我拖着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出醫院大樓。

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摸了摸腹部。

羽絨服已經徹底溼透了。

黏糊糊的血液順着褲腿,滴在雪地裏。

很快就被新下的雪掩蓋。

我沒有回頭。

也沒有哭。

我走出醫院,坐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

意識漸漸模糊。

我想起醫生的話。

“你的身體底子太差了,本來就有重度抑鬱,現在又在黑診所做了**捐獻。”

“重度感染隨時會要了你的命。”

“你必須馬上住院,否則活不過一個月。”

當時我怎麼回答的?

我說,沒關係,只要能拿到錢就好。

現在錢拿到了。

他們卻只是爲了騙我。

我看着手機裏裴聿白髮來的信息。

“明天早點去買湯,楚音胃不好,晚了要餓肚子的。”

我盯着屏幕。

回覆了一個“好”字。

然後把手機關機,閉上了眼睛。

我真的好累。

不想再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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