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牀剛被擡出偏殿，地面便裂開一道黑縫。
成千上萬只焦黑鬼手鑽出來，扒住牀沿往下拖。
四個哥哥嚇得鬆手。
牀底的鎮魂令亮出一角，鬼手頃刻縮回裂縫。
守門鬼差撲過去壓住鎮魂令。
“不能再動了！”
蘇寶珠抬着下巴。
“幾隻鬼手而已。”
“算命先生說我八字壓百鬼，它們怕的是我。”
鬼差嘴脣發抖。
蘇寶珠以爲他怕了自己，越發得意。
“連惡鬼都鎮得住，閻王肯定搶着收我做女兒。”
她坐上母親批生死簿的位置。
“把沒家的小鬼全叫來。”
“我要挑侍從。”
很快，大殿裏站滿了無家可歸的小鬼。
他們都穿着我折的紙衣，有的缺手，有的沒有眼睛。
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抱住我的腿，不肯鬆開。
蘇寶珠拿硃筆挨個點過去。
“這個太醜。”
“那個頭是歪的。”
“沒眼睛的留下，省得偷看本寶寶換衣服。”
沒眼睛的小鬼往後躲，被九哥一腳踹倒。
“我妹妹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我把小鬼拉到身後。
“再踢一個試試。”
九哥嗤笑。
“試了又怎樣？”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不會拘魂。”
“打活人還行。”
他盯着我，沒再上前。
蘇寶珠拍了拍桌子。
“一個孤魂野鬼，也敢挑主人？”
“他有名字。”
“叫甚麼？”
“石頭。”
蘇寶珠笑得拍桌。
“這也叫名字？”
我替石頭拍掉身上的灰。
“比寶寶像人名。”
她的笑聲停了。
六哥上前扯住石頭的衣領。
蘇寶珠指向火盆。
“把這些破紙衣全燒了。”
“跟了我，就該穿蘇家燒下來的東西。”
紙衣被撕開，衣領內側露出七枚小印。
七座鬼城，一城一枚。
那是七個哥哥怕小鬼受欺負，偷偷蓋上去的。
蘇寶珠湊近看了一眼。
“做得還挺像。”
六哥隨手把紙衣扔進火盆。
“地攤上刻的假章吧。”
鬼差脫口而出。
“那不是假章！”
蘇寶珠掃了他一眼。
“又輪到你懂了？”
鬼差立刻閉嘴。
我倚住門框，也沒攔。
該說的都說過了。
他們非要往棺材裏躺，我總不能替他們釘蓋子。
陰火碰到衣角，七座鬼城同時傳來悶響。
牆上的七盞城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蘇寶珠拍起手。
“七位城主在放燈歡迎我。”
鬼差扶住柱子，差點滑到地上。
鬼城燈滅，代表七城封門。
哥哥們最疼我，也最護這些無家可歸的小鬼。
蘇寶珠一下得罪七個，也算有本事。
她又扯住一個小鬼的紙衣。
“都燒了。”
小鬼們哭着擠到我身後。
我把他們護進偏殿。
九哥攔住我。
“你還敢藏？”
“紙衣是我做的。”
“所以呢？”
“燒壞了，要賠。”
蘇寶珠笑了。
“你要多少錢？”
“不要錢。”
“那要甚麼？”
我掃過她身後的九個人。
“九件壽衣。”
蘇寶珠抄起硯臺砸來。
我側身避開。
硯臺落進火盆，砸出一片火星。
“準頭不行。”
我朝她身後揚了揚下巴。
“下次讓你哥哥扔。”
蘇寶珠指着我尖叫：
“來人，把她給我扔進惡鬼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