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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醫院。
舅舅做的是個小手術,術後恢復得不錯。
病房裏還有護工,根本不像媽媽昨晚說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我拎着水果進去時,舅舅還有些驚訝。
“你怎麼來了?”
“媽讓我來陪牀。”
“陪甚麼牀?”
舅舅皺起眉,“我請了護工,你舅媽下午也回來。”
我愣住。
“媽說你當年守了我哥三個月,現在讓我陪半年。”
舅舅臉色一下變了。
“她又拿這事說?”
病房裏安靜下來。
電視正播着天氣預報,主持人說這週會降溫。
我站在牀尾,手指慢慢捏緊塑料袋。
“舅,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應該還?”
舅舅看了我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念念,當年我守你哥,是因爲他是我親外甥。”
“你這幾年跑前跑後,早夠了。”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
他像是想起甚麼,又補了一句。
“前年我腰不好住院,你請了十天假。”
“那次我就跟你媽說過,以後別再叫你來。”
我抬頭,用袖子抹了把臉。
“你跟她說過?”
“說過啊。”
舅舅嘆氣,“我還說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工作不容易,總請假影響前途。”
回去的路上,我一個人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忽然想起哥哥生病以前。
哥哥那時候比我高一個頭,卻總被媽媽按着肩膀對我說。
“你是哥哥,要讓着妹妹。”
碗裏只剩最後一塊排骨,她會夾到我碗裏。
哥哥伸筷子來,她便笑着把他的筷子擋開。
“念念最近學習辛苦,這塊給她。”
後來哥哥躺進無菌倉,所有人都告訴我:他差一點就死了。
從那天起,媽媽再也沒有說過讓着念念。
她開始一遍遍告訴我:“你身體好,你要懂事。”
晚上,我收到哥哥發來的消息。
“舅舅那邊我問過了,有護工,也不需要你陪半年。”
緊接着,他又發來一句:
“工作的事我幫你留意,你別急。”
我盯着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纔回復:
“哥,我不需要你幫我找工作。”
“那你需要甚麼?”
我想了想,打字道:
“我想知道,媽那本賬還剩多少。”
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念念,我以前確實看見過家族羣裏的那些話。”
他說完後,電話兩邊都安靜了。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媽媽誇我懂事時,哥哥總會跟着點頭。
那時候懂事是獎勵,是媽媽摸着我的頭說我們念念最乖。
可後來,這兩個字變成了一根繩子。
哥哥低聲說:
“念念,對不起。”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
我沒有回答,默默掛斷了電話。
因爲我已經聽過太多以後。
哥哥剛生病時,媽媽也常對我說:“等哥哥病好了,媽媽就陪你去遊樂園。”
哥哥病好以後,她說的是:“他身體還沒恢復,你再懂事一點。”
後來我慢慢明白,她口中的以後,從來不是某個確定的日子。
只是讓我繼續等,繼續讓。
沒多久,哥哥把我拉進新羣。
羣裏只有他、我和媽媽。
哥哥發了一句話:
“媽,週六把人情錶帶來。”
“我們想把剩下的還完。”
過了十幾分鍾。
媽媽才發來三個字。
“還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