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建甩出解僱通知書那天,一拳砸穿了客廳的石膏板。
婆婆嚎哭着搶過卡退掉孫子的補習班,小姑子發瘋般把我的化妝品扔進垃圾桶。
全家都在等年薪百萬的頂樑柱吐一口血度過危機。
我卻默默拿出一個記了十年的黑色賬本,翻開第一頁。
“這個家一個月固定支出三萬四,陳建,你的賠償金只夠撐三個月。”
陳建紅着眼吼:“你懂甚麼!我隨時能再找個百萬年薪!”
我當着全家的面,把陳建的名牌手錶扔進抽屜鎖死。
“從今天起,誰賺錢誰說了算的規矩,改了。”
......
我把鑰匙插進鑰匙孔。
擰開。
推門。
客廳裏一片死寂。
陳建坐在沙發的陰影裏。
腳下是砸裂的公文包。
還有四散的拉桿箱配件。
陳建沒抬頭。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割過木頭。
“公司裁員。”
“我沒了。”
六個字。
像冰水澆進滾油鍋。
婆婆手裏的瓷碗瞬間脫手。
啪嗒!
摔得粉碎。
排骨湯濺了一地。
婆婆連手上的湯汁都顧不上擦。
拍着大腿號啕大哭。
“天塌了啊!”
“我兒子可是大高管啊!”
“這以後可怎麼活啊!”
小姑子陳婷尖叫一聲。
手機直接掉在地上。
“那我這個月的信用卡怎麼辦?!”
“哥!你答應給我買的包還在購物車裏!”
陳婷衝過去拽陳建的胳膊。
陳建一言不發。
額頭青筋暴起。
兒子嚇得縮在沙發角。
看着陳建。
又看看我。
小聲嘀咕。
“爸爸沒錢了,媽媽是不是更沒用了......”
我沒說話。
走到玄關。
脫下鞋。
擺齊。
掛好外套。
十年了。
這個家裏發生的每一次風浪。
我都是那個默默收拾殘局的人。
我走到電視櫃前。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取出一個黑色封皮的舊賬本。
非常厚。
邊角已經磨得起毛。
我翻開第一頁。
把賬本拍在茶几上。
清脆一聲響。
客廳裏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哭夠了嗎?”
我看着婆婆。
又看看陳婷。
最後把視線定在陳建臉上。
陳建終於抬頭。
眼裏全血絲。
像要喫人。
“林曉,你少在這裏裝深沉!”
“你不就是個喫白飯的嗎?!”
“你懂甚麼叫失業嗎?!”
我沒理他。
用手指敲了敲賬本。
開始念。
“房貸,一萬二。”
“車貸,四千。”
“孩子學費,三千。”
“媽的血壓藥加保健品,兩千。”
“陳婷的信用卡賬單,八千。”
“全家基礎生活費,五千。”
我抬起頭。
字字清晰。
“合計,三萬四。”
陳建臉色一變。
陳婷臉色白了。
我翻開第二頁。
“陳建,你的離職賠償金是十二萬。”
“扣除本月已經扣掉的各項預扣。”
“你手裏能用的現金,只有十萬零兩千。”
“十萬零兩千,除以三萬四。”
“剛夠撐三個月。”
陳建猛地站起來。
一拳砸在茶几上!
茶杯震得水花四濺!
“林曉!”
“你在這裏算甚麼算?!”
“我陳建三十八歲,互聯網大廠總監!”
“我投簡歷隨便就能找到年薪百萬的工作!”
“你拿個破賬本嚇唬誰?!”
我看着他。
眼神沒有一點波動。
十年了。
他每次這樣對我說話。
我都選擇退讓。
因爲他是“頂樑柱”。
因爲他“年薪百萬”。
因爲全家都覺得是他養着我。
但是今天。
頂樑柱折了。
我合上賬本。
發出啪的一聲重響。
婆婆急了。
指着我的鼻子罵。
“林曉!你算甚麼東西?!”
“我兒子失業了,你不上前安慰,在這裏記賬算錢?!”
“你喫我兒子的,用我兒子的!”
“十年來一分錢不賺!”
“現在我兒子遇到困難了,你開始落井下石了?!”
我轉過頭。
看着婆婆。
“媽。”
“上個月,你買那個所謂的磁療墊,花了四千。”
“那是陳建賺的。”
“從下個月起,這四千塊,直接從陳建的賠償金里扣。”
“你要是覺得不服,你可以自己出。”
婆婆一口氣卡在喉嚨裏。
臉漲得通紅。
指着我的手直哆嗦。
“你......你......”
小姑子陳婷跳出來。
“嫂子!你怎麼跟媽說話呢?!”
“我哥現在壓力多大你不知道嗎?!”
“我不就是刷了八千塊信用卡嗎?!”
“我是他親妹妹!”
我轉頭看着陳婷。
“你的信用卡,半個小時前,我已經用家庭主卡權限,打電話申請關停了。”
陳婷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憑甚麼關我的卡?!”
“憑那張卡綁的是陳建的名,而陳建現在沒錢養你。”
我冷冷地說。
陳建氣得渾身發抖。
指着我的鼻子。
“林曉,你瘋了?!”
“這個家輪得到你說話?!”
“我告訴你可以!我明天就能找到工作!”
“你別以爲你拿個舊賬本就能當家作主了!”
我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着陳建。
“這個賬本,我記了十年。”
“不是流水賬。”
“是資產負債表,現金流量表,利潤表。”
“三表合一。”
“陳建,過去十年,你一共拿回家四百八十萬。”
“其中三百萬還了房貸車貸。”
“八十萬花在你媽和你妹身上。”
“五十萬給孩子交學費報班。”
“剩下的五十萬,支撐了這個家十年的喫喝拉撒。”
我頓了頓。
一步步逼近陳建。
“你知道這十年,我省下了多少錢嗎?”
“如果沒有我每天計算供應鏈、對比批發價、精打細算。”
“這個家,三年前就破產了。”
陳建被我逼得後退了一步。
撞在沙發背上。
全場死寂。
連剛纔一直在哭的婆婆。
都閉上了嘴。
兒子坐在角落裏。
大眼睛看着我。
嘴巴張得老大。
我把賬本收回抽屜裏。
鎖好。
鑰匙放進口袋。
“陳建。”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以前,誰賺錢,誰說了算。”
“現在,錢沒了。”
“舊規矩,廢了。”
陳建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林曉,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轉過身。
掃視全場。
陳建。
婆婆。
陳婷。
兒子。
“明天早上八點。”
“客廳,家庭會議。”
“我們要實行《家庭CEO輪崗制》。”
“重新分工,重新分配績效。”
陳建怒極反笑。
“輪崗制?CEO?你以爲這是開公司?!”
“我不參加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看着他。
笑了笑。
“不參加可以。”
“遲到一分鐘,從你剩下的賠償金裏,扣五百。”
“扣完爲止。”
陳建摔門進了臥室。
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我站在客廳中央。
看着婆婆和陳婷。
“還不去睡覺?”
“明天早上八點。”
“誰要是遲到。”
“這個月的零花錢,全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