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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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去世後,丈夫程硯辭退掉所有應酬,陪我跪了整整一夜。

他替我擦眼淚,承諾要讓母親風風光光地走。

“你媽媽就是我媽媽,最後一程,我一定替你辦好。”

我信了。

直到出殯那天,靈車剛剛發動,他突然帶人攔住了路。

“今天不能下葬,把棺材拉回去。”

我以爲墓地出了問題,慌忙問他怎麼回事。

他卻拿出手機,給我看了喬若寧的婚禮請柬。

“若寧今天結婚,她婆婆說,同一條路上碰見白事不吉利。”

“她好不容易纔嫁進那個家,咱們別給她添堵。”

我看着早已定好的時辰,問他:“你答應過我甚麼?”

程硯辭皺起眉,把我的孝帽摘了下來。

“人都走了,還爭這一天干甚麼?若寧的日子還長着呢。”

他讓司機熄火,又伸手來拉我:

“正好,跟我去喝杯喜酒,沖沖晦氣。”

我甩開他的手,撥通了殯儀館的電話。

“請再派一輛車。”

“這一輛,留給我丈夫。他今天也死了。

......

“知意,把糕給我,你手上沾血了。”

程硯辭蹲在醫院走廊,掰開我的手。

塑料包裝割破了虎口,血滲進半塊米糕。

媽媽下午說想喫,我跑了三條街。買回來,她含了一口,讓我收着。

“明天熱熱。”我把袋口折了三折。

程硯辭拿紙包住我的手,將糕放進外套口袋。

他接過死亡證明,替我找醫生簽字,給親戚報喪。

電話那頭有人問病情,他走到樓梯口。

門合上前,我聽見他喊了聲媽。

我扶着椅子站起來,腿彎撞上扶手。

他從門裏出來,接住我。

那晚,他取消應酬,陪我跪在靈前。香燒斷了,他換。

有人來弔唁,他起身回禮。

我記着劉叔忌糖,趙嬸喫素,給訂餐的人列了單子。

姨媽把筆抽走,塞給我一個饅頭。我咬下去,嚥了幾次,饅頭卡在喉嚨裏。

程硯辭端來水,用手掌托住我的下巴。

“喫不下放着。”

天亮時,他起身踉蹌,褲腿露出膝蓋上的青紫。

姨媽把板凳踢到他腿邊。

“坐着吧。”

創業那年,他租不起門店,在媽媽鋪子裏隔出半間屋。

媽媽踩縫紉機,他趴在裁衣桌上畫婚禮佈景。

客戶拖欠尾款,他躲在街邊啃餅。

媽媽喊他喫飯,鍋裏給他留着排骨湯。

後來我們結婚,他在酒席上端着杯子說,自己多了一個媽。

我把水杯遞迴他手裏,碰了碰他的膝蓋。

“疼嗎?”

他握住我的手。

“這些事交給我,你陪着媽。”

單據、流程、聯繫人,被他收進文件袋。我的手機響,他替我接。

我靠着牆閉眼休息。

直到工作人員送來遺像樣稿。

照片上,媽媽穿着西裝,頭髮染黑,嘴角彎成一道弧。

我打開手機,翻出裁縫鋪門口那張照片。

藍襯衫洗出了毛邊,她舉着剪刀,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那天我說她像掛牌營業的武林高手。

她舉剪刀追了我兩步。

“用這張。”

程硯辭按住我的手機。

“來弔唁的有客戶,這張不體面。”

“她穿了八年的襯衫。”

“知意,你現在情緒不穩定,聽我的。”

工作人員抱着樣稿,看向他。

我把手機交過去。

“死者許蘭芬,我是她女兒,用這張。”

程硯辭收回手,桌上的水杯被他碰倒。水流到文件袋下面。

我抽紙擦桌子,他的電話響了。

喬若寧在那頭說婚紗勒腰,婚禮前出了這種事,她想哭。

程硯辭拿起手機,走了兩步,轉回身。

“你教她怎麼放腰線,幾句話的事。”

我看着照片裏的媽媽。

她的頂針戴在中指上,背後掛着給鄰居改的棉衣。

“找公司的師傅。”

“她們沒你手熟。”

電話裏傳出喬若寧的聲音。

“算了,知意姐心裏有氣,我穿不合身的吧。”

姨媽伸手把手機推回他胸口。

“她守的是親媽,婚紗找活人改。”

程硯辭掛斷電話,等工作人員離開,拉住我的袖口。

“她來問個針線,你姨媽至於這樣?”

我抽出袖子,扶正遺像。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口袋裏露着裝米糕的塑料袋。

我取出來,放進自己的包。

門口響起椅腳拖地的聲音。

幾名工人把靈堂的椅子疊起,往推車上裝。

我擋住領頭的人。

“送去哪兒?”

“程總安排,喬小姐婚禮加桌,先給那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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