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妹被迫相親,堂妹盛小菊不請自來。
對着廠長的兒子笑得滿臉嬌羞:
「初雲從小嬌生慣養,哪能當得了後媽。」
「李同志,你要是不介意,我願意嫁給你,以後我一定把這三個孩子當親生的疼!」
與此同時,她的頭頂冒出四個大字:「重生女主」。
我妹頭頂是「早死白月光」。
李建業頭頂則是「男主」。
幾乎是一瞬間,我就猜到了真相。
又看了眼那三個正偷偷躲牆根撒尿的小兔崽子。
一把拉住蒙圈的妹妹,衝小菊咧嘴一笑。
「那可太謝謝你了,小菊!這福氣你一定要牢牢攥住。」
這年頭,還有人上趕着當老媽子。
我自然要成全她。
......
我拽着初雲大步出了國營飯店。
「姐,爸讓我跟廠長兒子相親,我要是走了,他會不會打死我?」
我妹一步三回頭,滿臉寫着擔憂。
「就那種帶着三個拖油瓶,還敢出來相親找黃花大閨女的,能是甚麼好鳥?這親,不相也罷!」
我拍了拍她的肩,「再說了,天塌了還有我頂着呢。」
可初雲的眼圈還是紅紅的。
「姐,我怕。」
「怕個屁。」
我抬手替她整了整圍巾。
「你剛纔沒瞧見?」
「那三個小兔崽子,正把鞋底的泥摳下來,往盤子裏扔呢。」
「李建業連屁都沒放一個。」
「盛小菊撲上去給人擦鞋,跟個使喚丫頭似的。」
初雲抽噎了一下。
「小菊也是心疼孩子。」
「心疼個球。」
「她那是饞廠長家的三八大槓自行車,饞人家每個月的三十斤細糧。」
我拉着她拐進旁邊的衚衕。
「初雲,你記住了。」
「天下掉下來的餡餅,裏面多半包着老鼠藥。」
「後媽是那麼好當的?」
「親媽打孩子叫教育,後媽碰一下那是虐待。」
「她愛跳火坑,咱們沒必要攔着。」
初雲點點頭,臉色緩和了不少。
穿過西街,我帶她停在便民修理鋪門口。
鋪子不大,裏頭全是松香的焦苦味。
一個穿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青年正弓着背,手裏拿着電烙鐵焊電容。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盛工?」
顧硯放下手裏的活計,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他個頭很高,模樣生得周正極了。
最要緊的是,頭頂清清爽爽,半個字也沒有。
沒頂着甚麼稀奇古怪的名頭,這就是個本分過日子的老實人。
我把初雲往前推了推。
「顧小哥,我妹照圖紙攢了個半導體,雜音大得很,你給掌掌眼。」
初雲從布包裏掏出一個鐵皮盒子,遞過去時耳朵通紅。
顧硯接過來,沒急着拆,先給初雲遞了個擦乾淨的馬紮。
「別急,外頭冷,先烤烤火。」
他撥了撥爐子,屋裏立刻暖和起來。
顧硯拿起起子,手法利索地拆開外殼。
「走線很漂亮。」
顧硯抬頭看了初雲一眼,笑得很溫和。
「就是變壓器接地偏了半個焊點,我給你重新帶一下就行。」
初雲眼睛亮了。
「真的?我以爲是我把零件燒壞了。」
「沒壞,你手很巧。」
顧硯拿起烙鐵,一點一點教她怎麼點焊。
半點沒有李建業那種蹺着二郎腿挑牲口的下作氣。
初雲湊在跟前,聽得極認真。
兩個人一個教一個學,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裏踏實了。
這纔是過日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