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剛擦黑，我領着初雲回了大雜院。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正房裏我爸盛大貴的咆哮聲。
「老子今天非抽死她不可！」
「廠長兒子都敢撂挑子，她長了幾個膽子！」
門簾子一掀，雞毛撣子迎面抽了過來。
我伸手一把攥住撣子杆，猛地往後一拽。
盛大貴沒防備，踉蹌着往前栽了半步。
「長寧！你反了天了！」
盛大貴滿臉通紅，酒氣沖天。
屋裏坐着二叔二嬸，盛小菊縮在牆角，正假模假式地抹眼淚。
見我們進來，她抽抽搭搭地開口。
「大伯，您別打姐姐，都是我不對。」
「是我不忍心看初雲姐受苦，才主動跟李同志說話的。」
「李同志說了，只要我嫁過去，長生的工作指標照樣給。」
盛大貴一聽這話，手裏的火氣泄了一半，但眼珠子還瞪着初雲。
「初雲！你瞧瞧你堂妹多懂事！」
「你倒好，半路撂挑子，丟盡了老盛家的臉！」
初雲嚇得往我身後躲。
我跨前一步，將初雲擋得嚴嚴實實。
「爸，您要臉，人家李建業可不稀得要！」
盛大貴一愣。
「你渾說甚麼！」
「我渾說？」
我冷笑一聲。
「相親帶着三個孩子，吃了一桌子肉，結賬的時候李建業裝醉，全讓小菊掏錢！」
「小菊糊一個月紙盒才掙十二塊，這一頓飯就被李家造了三塊八毛錢加兩斤糧票！」
「最埋汰人的還在後邊兒，還沒喫完呢，那三個孩子就往火鍋裏撒尿，摳鞋底的泥往桌子上隨便扔，李建業呢，他就坐着看戲，跟睜眼瞎似的！」
我轉頭盯向盛小菊。
「小菊，你說，大姐說的是不是實話？」
屋裏一下子沒了動靜。
二叔盛二貴猛地抬頭。
「小菊！你掏的錢？」
盛小菊眼神躲閃，結結巴巴。
「我......李同志出門急，忘帶錢包了......」
「忘帶錢包？他怎麼不把三個孩子忘在家裏？」
我打斷她。
「爸，您要是真讓初雲嫁過去，今天掏錢的就是初雲！」
「您圖人家廠長兒子的身份，想賣了初雲給小弟換個工作指標，可人家又不是冤大頭，圖的就是讓初雲給他們家當牛做馬！」
盛大貴的臉皮抽了抽。
他是個極要面子的人，真要是賣閨女的名聲傳出去，他在車間也抬不起頭。
「那也不能說走就走......」盛大貴語氣軟了。
「咋不能走？小菊自己都說了，她願意嫁給李建業，把李家三個兒子當親生的疼！」
我拉開凳子坐下，看向二嬸。
「二嬸，小菊既然頂了這門好親事，以後就是廠長的兒媳婦，想必也不缺好東西，那之前她從初雲那兒借走的呢子料，要不就先還了吧？」
盛小菊臉色煞白。
「長寧姐，那料子我已經鉸了，給建業的大兒子做罩衣了。」
「鉸了就折現。」
我直接伸出手。
「一丈二尺勞動呢，外加兩張工業券，作價十五塊錢。」
「二叔，你們家小菊還沒過門呢，就拿堂姐的東西去倒貼男人。」
「這事要是被外人知道，您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二叔氣得渾身發抖，轉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盛小菊背上。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拿錢！」
盛小菊被打得一哆嗦，眼淚噼裏啪啦掉。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從貼身兜裏摳出十五塊錢，拍在桌上。
我一把將錢撈過來，塞進初雲兜裏。
「小菊，好好伺候李家那三個寶貝蛋，我們全家可都指望你享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