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子妃葉雲姝嫁進東宮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全府上下,宣揚人人平等。
她說女人不是生孩子的工具,說女子該有尊嚴和靈魂,說靠男人上位的活法最可悲。
太子沒有怒,笑着握住她的手:
“好。”
“孤這一生,只愛你一個。”
太子妃信了。
她當真愚蠢,在這喫人的皇宮,竟還想得如此天真。
他可是東宮儲君。
而我低着頭,聽見腦中那道冰冷的聲音又響了一遍:
“前宿主已放棄好孕命格。”
“是否接納?”
作爲丫鬟的我,沒有半分猶豫。
“接納。”
幾個月後,我捂着孕肚去給太子妃請安。
她瘋了。
1.
太子妃剛嫁進來時,只留我和另一個丫鬟在外間守夜。
紅燭搖晃,紗帳里人影交疊。
她卻沒有半分新嫁娘的羞怯,反而抬着下巴,聲音清亮:
“蕭景珩,我不管這裏是甚麼規矩。你娶了我,就不能再碰別人。”
太子笑得低沉:
“你這膽子倒大。”
“我只是要平等的愛情。”
太子似乎沒聽懂,卻被她的語氣逗笑了。
“甚麼叫平等?”
“就是我只有你,你也只能有我。”她一字一句,“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站在簾外,低頭看着自己被凍裂的指節,心裏只覺得荒唐。
她嫁的是太子。
不是街頭賣糖人的小郎君。
可太子那時正在興頭上。
葉雲姝太美了。
貌美命格把她的臉雕成了世間最鋒利的兵器。她眉眼一動,連屋裏的燈光都像是軟了三分。
太子說:
“好,孤依你。”
葉雲姝笑了。
笑得像贏了整座天下。
我也笑了。
只是沒人看見。
她真以爲一句情話,能壓過皇嗣、宗廟和滿朝文武?
第二日請安,她便鬧出了動靜。
太后賞下兩名教導嬤嬤,話說得很和氣:
“東宮開府多年,如今總算有了正妃。你年輕,身子也好,早些爲殿下添個嫡子,哀家也能安心。”
所有人都等着葉雲姝低頭應是。
她卻放下茶盞,淡淡道:
“太后娘娘,我不是生孩子的器皿。”
嬤嬤臉色瞬間變了。
太后的笑也僵在脣邊。
葉雲姝像沒看見,繼續說:
“女人不該被孩子定義。我嫁給殿下,是因爲我們相愛,不是爲了給東宮傳宗接代。”
這話太重。
重到殿中宮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跪在角落,額頭貼着冰冷的地磚,心裏卻清醒得很。
太后今日沒發作,不是她覺得葉雲姝說得對。
是看在宣平侯府的臉面上。
是看在太子新婚的興頭上。
更是看在皇家的體面上。
可體面這種東西,用一次少一次。
從壽寧宮回來,葉雲姝沒有半分後怕。
她甚至把東宮上下的年輕宮女都叫到院中。
她站在廊下,美得清冷又驕矜。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進宮後,心裏都想着攀高枝。”
衆人齊刷刷跪下。
沒人敢應。
她很滿意這種安靜。
“可我告訴你們,靠男人,靠爬牀,靠懷孕上位,是最可悲的活法。”
“女人要先愛自己。”
“要有尊嚴,有靈魂。”
“不要把自己活成男人的附庸。”
我跪在人羣裏,垂眼看着地面。
那日太陽很毒。
跪久了,膝蓋像被針扎。
葉雲姝說得興起,全然沒發現有人快跪不住了。
她嘴裏說女人要愛自己。
可我們跪着聽她講道理時,她從沒想過讓我們起來。
那一刻,我腦中那道聲音輕輕響起:
“宿主,你確定要接納好孕命格?”
我在心裏回它:
“確定。”
“你不怕被人罵下賤?”
我看着廊下那個享着東宮尊榮、卻要所有低賤宮人陪她演清高戲的女人。
“下賤也要活着。”
“死人最體面,也最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