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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竹馬爲了青梅,當衆退了我的婚。
我轉身嫁給他的宰相兄長,逼他改口喊我嫂嫂。
夫君性子冷,我便日日等他回家,連寢衣都要先用手爐焐熱。
後來,他夜夜準時歸家,連出門三日,都要帶上我用慣的香枕。
我以爲,這場賭氣的婚事,終於過成了真的。
可竹馬醉後喊了一聲我的名字,他就認定是我背地裏勾引。
他親手將那隻香枕扔進火裏。
“既然還惦記着他,就別在我面前做戲。”
重回退婚那日,竹馬等着我去求他,兄長卻提前送來了聘禮。
連我前世隨口提過的江南喜餅,都備得一模一樣。
我沒有收,轉身應下了父親替我定的那門遠嫁。
......
父親沒去看院裏那些聘禮,先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昨日還鬧着不嫁陸景和就去做姑子,今日又肯去江南了?”
我把陸家的禮單合上,放回媒人手裏。
“姑子不做了,陸家的媳婦也不做了。”
父親望着我,半晌,才從袖中拿出另一封信。
周既明是他舊友的兒子,如今在江南領兵,年前來京時,曾向父親提過親。
那時我滿腦子都是陸景和,連人家的信都沒拆。
信裏沒有詩,也沒甚麼漂亮話,只說他這幾日在京,許家若肯,應一聲便來。
父親將信按在掌心,沒有立刻給我。
“知意,陸景和不要臉,是他的事。你別爲了叫誰難堪,又賠上自己。”
我知道父親怕甚麼,也確實賠過一回。
“我記得周既明。去年他來咱們家,您喝醉了,是他背您回的房。”
“我想先同他好好說話,不行便不嫁,不會再拿自己賭氣了。”
父親看了我一會兒,終於叫人送信。
“那爹把陸家的舊婚書要回來,今日就把這樁事結清。”
阿滿送走媒人,回來時手裏多了一盒喜餅。
“這是陸相特意留的。說您喜歡,就算不肯收聘禮,也不必同吃的置氣。”
她揭開盒蓋,裏頭的餅子壓着並蒂蓮紋。
我沒碰,反倒想起前世成親那晚,自己餓着肚子等到天亮。
陸景和也不是一開始便這樣。
幼時我娘沒了,他天天翻Q來哄我喫飯,還把新得的小馬牽來,說往後踏青都帶着我。
我捨不得的,一直是那個把我從空屋子裏拉出去的人。
可他退婚時,卻當着賓客的面說,小時候的事,我怎麼還當真。
他來還庚帖時,柳依依還躲在他身後勸我。
“知意姐,他不喜歡你,你非嫁進去,日子怎麼過呀?”
我當着他們的面,把婚書上陸景和的名字劃了,換成陸硯。
陸景和的臉當場就綠了,罵我瘋了。
我偏拿着那張婚書,堵住了陸硯的馬車。
他看了半天,問我是不是想好了。
“做了我的妻子,就別再惦記旁人。”
我答應得很快,當時只想着,要看陸景和低頭叫我嫂嫂。
後來那聲嫂嫂是聽見了,新婚夜也確實沒人替我揭蓋頭。
我自己喫完了半碟點心,坐在牀邊想,這也沒甚麼,至少沒叫人白白欺負。
可日子不是喊一聲嫂嫂就能過下去的。
同住一個屋檐,我日日都能聽見弟弟那邊的笑聲。
柳依依不舒服,陸景和親自端藥;她嫌苦,他便滿街買蜜餞。
我的院子裏只有下人,天一黑,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自小肺弱,一到冬天就咳。阿滿不許我在院門口等人,我便搬了張椅子,守着屋裏的燈。
那年冬至,我替陸硯做了碗湯圓,端去前廳時,家裏人正在喫飯。
陸景和看了一眼,笑着拿走了湯匙。
“還記着我愛喫黑芝麻餡呢,嫁了人也沒改。”
柳依依立刻放下了碗,滿桌人都看向我。
我急得手指發僵,尚未解釋,陸硯已經把碗挪到自己面前。
“給你做的,就該送你屋裏。手伸這麼長,自己的飯不夠喫?”
他沒再看弟弟,拉開身旁的椅子,讓我坐下。
那碗湯圓早就涼了,他卻一顆不剩,全喫完了。
回房的路上,我才小聲告訴他,裏頭是花生餡,他喜歡的。
陸硯停下來,把我凍紅的手攏進袖中。
“下次叫他們送,你陪我一道喫就是。”
我攥着他的袖口,忽然就不想再同陸景和爭那口氣了。
從那天起,我開始認真學着做他的妻子。
他忙起來顧不上喫飯,我便讓廚房留着小爐;他冬夜怕冷,我替他焐好衣裳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