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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總是我等他,後來他也會遣人回來,說今日晚些,別餓着肚子等。
有一回,我隨口說想去燈市,他竟早早回來,換了常服等在門口。
陸景和喊他去喝酒,他連腳步都沒停。
“答應陪你嫂嫂,改日再說。”
那夜我們逛到收攤,我買了兩包喜餅,纔想起成親時,他根本沒同我喫過合巹酒。
他聽我嘀咕,轉身又去問攤主,這餅叫甚麼,哪裏還能買。
回家後,他翻出那對酒杯,倒了兩盞甜酒。
“成親那日沒做好的,咱們慢慢補。”
我喝得臉熱,靠着他小聲說,下回成親,喜餅也要這樣的,我還願意嫁他。
只是那一回,他得早點來,別再讓我一個人坐到天亮。
他攥着我的指頭,一根根暖熱,說記下了。
後來他出門,我發現包袱裏竟塞着我的香枕。
那是我娘留下的枕面,補了幾回,已經很舊了。
我嫌丟人,要給他換個新的,他卻伸手拿了回去。
“換了就睡不着,這個有你的味道。”
我真的信了,以爲自己對他也是不一樣的。
直到陸景和喝醉,在家宴上攥着我的衣袖,喊我替他煮醒酒湯。
我尚未掙脫,陸硯先掰開了他的手,將我擋在身後。
那一刻,我甚至沒覺得害怕。
可回到房裏,他第一句話卻是質問我,何時又同二弟來往了。
我說沒有,他便拉開櫃門,翻出那隻香枕。
“景和說,你以前也爲他縫過。許知意,你換個人嫁,連哄人的招數都懶得換?”
我想說,那是幼時送陸景和的香囊,枕面卻是我娘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可他根本不等我說完,抬手便將它扔進炭盆。
我伸手去撿,他扣着我的腕子不許動。
我提起母親,他的手指頓了頓,卻仍沒鬆開。
“別岔開話,你先告訴我,他爲甚麼不叫旁人,偏偏叫你?”
“一箇舊枕頭而已,你急甚麼?還是捨不得送你的那個人?”
枕面上那朵我娘繡的海棠,一點點燒成了黑灰。
他鬆手時,我已經不掙了,只問他還記不記得,自己說過換了就睡不着。
他看了我許久,聲音終於緩下來。
“知意,我也不想同你吵。明日你向依依賠個不是,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沒有去,陸家的長輩便輪流來勸。
說男人肯給臺階已經難得,難道還要他們兄弟爲了我反目?
我爹來接我那天,陸硯送出了一袋碎布,是他叫人從灰裏挑出來的。
他答應找最好的繡娘補好,仍叫我別鬧得兩家難看。
我第一次沒接他的東西,讓父親帶我回了家。
後來他送信來,說只要我回去,之前的事便誰也不再提。
我把信壓在藥爐底下,沒有再回。阿滿問要不要替我帶句話,我想了很久,竟沒甚麼想說的了。
那年舊疾反覆,到開春也沒好。我已經不再等陸府的消息,只想再喫一碗爹煮的面。
可那碗麪端來時,我連筷子都拿不住了。
再睜眼,就是陸景和來退婚的這一日。
阿滿將喜餅往我跟前推了推,我回過神,叫她原樣送回去。
“順便把陸二公子留在咱家的東西理出來,一併還了。”
她剛應下,院外便響起陸景和的聲音。
“還甚麼還?許知意,幾張破紙也值得你驚動長輩?”
他大步進門,將兩張庚帖拍在桌上。
一張是我的,一張卻是柳依依的,上頭用他的字寫着兩人的生辰。
他抽錯了,自己也愣了愣,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柳依依那張收回袖中。
“都是遲早的事,你別又拿這個說她。”
我沒接話,只伸手去拿自己的庚帖。
陸景和卻伸手按住不放,要我先寫一封退親的緣由。
“就說你忽然反悔,同依依沒關係。她已經被人指指點點一上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