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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邊漂着一隻黃色救生圈。
我媽明知道我怕水，卻還是走過去，一腳踢遠。
“都二十歲了，還抱這個，不嫌丟人？”
八歲那年，我掉進水庫，差點淹死。
從那以後，只要腳踩不到底，我就會控制不住發抖。
上個月心理醫生特意叮囑我媽。
不能強迫，更不能突然把我推進水裏。
媽媽哭着答應了。
可治療結束第一天，她就給我辦了游泳年卡。
爸爸把泳帽塞給我。
“你媽爲了陪你學，特意請的假，班都沒去上。”
“就下去十分鐘，別掃她興。”
可這樣的“十分鐘”，我聽了十二年。
我頓了一會，想起了醫生的話，堅定搖頭。
媽媽的臉卻瞬間沉了下來。
“讓你游泳不是爲了讓你增強體質麼？跟害你一樣！”
“行，都是我的錯，我欠你的，我去死行了吧！”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
不論是淺水池，溫泉，或是海邊。
每個有水的地方都是媽媽逼我游泳的地方。
每次我哭着爬上岸，她都會失望。
“媽媽都是爲了你好，怎麼這麼嬌氣？”
這次，我沒有再反抗。
我摘掉救生圈，自己走進深水區。
媽媽終於笑了，舉着手機拍我。
“你看，逼一逼不就會了嗎？”
我也衝她笑了，然後鬆開池壁。
這一次，我沒有再拼命往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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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下灌進鼻腔，我眼前只剩晃動的藍光。
身體還是會本能地撲騰，可我想起媽媽剛纔那句“逼一逼就會了”，忽然連掙扎都覺得丟人。
她最討厭我一碰水就哭。
那我這次聽話一點。
直到胸口像被生生擰緊，我才聽見岸上傳來尖叫。救生員把我拖上去時，我已經沒了意識。
醒來時，我正趴在泳池邊往外嗆水，媽媽蹲在旁邊，第一句話卻是：“剛纔不是遊得挺好嗎？你怎麼又自己嚇自己？”
救生員臉都黑了。
“她剛纔沉底了，必須馬上送醫院。”
爸爸趕過來扶我，嘴上卻還在和稀泥：“知夏，你不舒服就早點說，別跟你媽較勁，把事情搞這麼大。”
我看着他們，突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到了醫院，檢查結果是吸入性肺損傷。醫生翻完我的病歷，又看向爸媽。
“她有明確的溺水創傷，你們還讓她下深水？”
媽媽攥着包帶，小聲解釋：“她小時候明明會遊，我就是想讓她克服一下。總不能怕一輩子吧？”
醫生語氣一下冷了。
“治療恐懼不是把人重新按進恐懼裏。今天再晚撈半分鐘，後果都可能不一樣。”
媽媽這才紅了眼，拉住我的手一遍遍道歉，說以後再也不逼我。
我沒有回應，因爲這樣的話，她十二年裏已經說過很多次。
第二天護士問我胸悶不悶，我剛張嘴，媽媽已經替我答了。
“她從小就膽子小，一緊張就覺得自己喘不上氣。”
護士停下筆，看了她一眼：“阿姨，讓她自己說。”
媽媽的臉一下僵住。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不知道我害怕。
她只是不相信，我的害怕也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