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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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擅長卜卦。

寧侯夫人登門,請他算算我與妹妹誰適合嫁與世子。

前世,吉卦本是我的。

可出嫁前一日,兄長忽然改口,對外宣稱:

「容月雖傾心世子,但她的卦象卻是兇卦,我不能誤人。」

是以,人人都以爲是我逼迫兄長捏造吉卦,兄長反倒落得個大義無私的名聲。

怕我鬧,他們倉促將我許給刑部尚書之子裴肅,安排我與妹妹一同出嫁。

我知曉裴肅心底愛慕妹妹,無端被這場紛爭牽連,婚後便傾盡心意待他。

可他彌留之時,偏過頭不肯看我:

「我知道那日花轎的人是你,可我不後悔。」

「我愛疏月,若有來生,我依舊願成全她。」

或許是上天憐惜他這份癡心,抑或是憐憫我這一生的荒唐。

我們重活一回。

這一世,眼看兄長正要開口宣告卦象,我搶先道:

「此卦大吉,恭喜妹妹,得此良緣。」

……

兄長猛地一怔,垂眸看向案上的卦象,神色凝滯。

寧侯夫人並不通曉卜算之術,聞言略帶詫異,看向我:

「當真?卦象是大吉?」

「自然是真的。」

我淡淡應聲,抬眼望向兄長:

「雖說兄長卜卦最爲精通,可我們兄妹三人自幼一同耳濡目染,對卦理也略知一二。」

「兄長,我說得沒錯吧?」

兄長抬眼看向我,沉沉思索,點了點頭。

一旁的疏月眼神微微晃動,不自覺地揪着手中的繡帕。

其實這卦算不上甚麼大吉,也不算兇險,只是平平無奇。

遠沒有前世落在我身上的那道卦象那般光彩。

寧侯夫人聞言,當即喜上眉梢,笑着敲定:

「若是這樣再好不過!」

「那這門親事,便定下疏月了。」

說完,她將手中的玉鐲摘下來遞給疏月,又寒暄幾句,便帶着隨從離開了。

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們兄妹三人。

我轉身打算離開,身後兄長忽然出聲叫住我:

「容月。」

我停下腳步回頭。

他眉頭緊鎖,聲音壓得很低:

「卦象明明顯示,得吉的人本是你,你爲何要這麼說?」

我目光掠過兄長,又落在一旁的疏月身上:

「因爲妹妹心悅世子,不是嗎?」

疏月臉色唰地一下漲得通紅,侷促不安地開口:

「二姐——」

我靜靜地望着她,思緒一下子被拽回前世。

前世,婚約本就許給了我。

那時我心中也傾慕謝承安,滿心歡喜,日日期盼嫁入侯府。

心底一遍遍想着世子溫潤有禮,能嫁給他是我的福氣。

我滿心憧憬,卻半點不知,訂下婚約的那一夜,疏月在房中痛哭,甚至起了自盡的念頭。

也因此,兄長這才知曉,疏月早已心繫謝承安。

她無法忍受心上人成爲自己的姐夫,若不能嫁與世子,她寧願一死。

兄長心疼她,才臨時改了說辭。

對外宣稱卜卦有誤,說疏月纔是大吉之命,而我命格兇險,萬萬不可嫁入侯府,不能誤了世子一生。

全府上下,所有人都知曉這場調換,唯獨將我矇在鼓裏。

我傻乎乎待在院內,安心等待出嫁之日。

從頭到尾,沒有人同我說過一句。

而我,就像個傻子一樣繡着嫁衣,鬧了一場笑話。

許是怕我大婚那日鬧,是以,兄長早早給我許配了人家。

等到大婚那日,花轎將我送到夫家。

洞房之內,我纔看見身前之人根本不是謝承安,而是刑部尚書之子裴肅。

我心頭大亂,解釋着嫁錯了。

裴肅卻神色平靜:

「沒錯,是你兄長半月前定下來的。」

他和我說了原因,包括......疏月嫁給了謝承安。

巨大的打擊撲面而來,我踉蹌着跌坐在婚牀上。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我,聲音淡淡:

「趙姑娘,你我之間並無情誼,我不會佔你分毫便宜,你好好歇息。」

話落,他轉身離開新房。

那一夜,我獨自枯坐在洞房裏,坐到天明。

我想不通他們爲何如此待我。

我也是兄長的親妹妹,疏月的二姐。

可他們爲了成全疏月,毫不猶豫犧牲了我的婚事,踐踏我的心意。

若那天疏月同我實話,我又何嘗不會成全她呢?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往後漫長歲月裏,他們待我,更是涼薄。

回憶翻湧,心口微微發緊,我緩緩收回思緒。

「容月!」

兄長喚住我:

「謝世子品貌出衆,家世顯赫,你當真願放手?」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兄長輕嘆一聲,似是帶着幾分愧疚:

「也罷,此事是委屈你了。」

「兄長會再爲你物色一門好親事,定不會虧待你。」

我微微抬眼,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不必勞煩兄長費心。」

「二妹妹婚事已定,兄長爲她準備出嫁的事宜吧。」

不再停留,我轉身徑直走出房間。

疏月站在原地,望着我的背影,神色複雜。

兄長僵在案前,袖中攥着的卦片滑落,咔嗒一聲輕響,落在地面上。

清脆的聲響在空蕩的正廳悠悠迴盪,他目光沉沉地望向門外。

他原本打算,這一世暗中篡改卦象,讓疏月能夠名正言順地嫁給謝承安,不必再重演前世以死相逼的慘劇。

可他沒有料到,容月會主動退讓。

走出房門,晚風輕輕拂過我面頰。

謝承安的確品貌俱佳,只是我與他,終究緣淺。

至於裴肅——

這一世,我不願再與他糾纏,最好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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