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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月與謝承安的婚事很快塵埃落定,兩家順利交換聘禮,吉日定在下月十五。
不過幾日,京城人人皆知趙家二姑娘得償所願,嫁與溫潤顯貴的寧侯世子,成了全城豔羨的良緣。
唯獨我,自那日廳堂一別,便日日閉門待在院中,安靜得像是府裏最透明的人。
這些時日,疏月時常來找我。
她總是站在窗邊靜靜地望着我發呆,欲言又止。
每每我抬眸對視,她便慌忙低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次數多了,我淡淡地開口:
「你總看着我做甚麼?」
疏月捏着衣角,小心翼翼看向我:
「阿姐,你當真不喜歡謝公子嗎?」
我垂眸撫着指尖的繡線,思緒平靜:
「謝世子品貌端正,才學過人,對他只是欣賞罷了。」
疏月眼底一亮,又帶着幾分愧疚,小聲道:
「可自古以來,都是長姐先嫁,我這般搶先定親,終究是委屈阿姐了。」
「阿姐,我認識兩個品性極好的竹馬,想替你挑一門好婚事。」
「一個是將軍府的次子楚珩,另一個便是刑部尚書之子裴肅,阿姐覺得他們如何?」
提及裴肅時,我眼眸微微動了動。
是啊。
她和裴肅自小就在一同玩,因此,我也看得出來裴肅愛慕她。
我曾以爲,她和裴肅比較親近。
她對他,也是有人喜歡的。
可那不過是我以爲罷了。
「都尚可,只是我暫時無心婚嫁。」
疏月不肯罷休,追問道:
「那阿姐喜歡甚麼樣的?我讓兄長替你細細挑選,定尋個合你心意的良人。」
我抬眸望着她,心底一片漠然。
歷經前世半生磋磨,看過情愛虛妄,親情涼薄,我早已不知自己想要甚麼樣的人,更談不上喜歡誰。
「我還未曾想過。」
我淡淡道。
那天,疏月終究沒有問出些甚麼,悻悻地走了。
本以爲此事就此揭過,未承想第二日一早,兄長便親自送來滿滿一沓世家子弟的畫像,擺滿了我的桌案。
「你看看,可有看得上眼的?」
我掃過一眼,輕輕搖頭。
兄長眉眼染上幾分不悅:
「容月,你年歲已到婚嫁之時,縱使無心偏愛,也不能一直蹉跎下去。」
不等我回話,他已然打定主意,沉聲道:
「過幾日府中有拋繡球招親的宴席,我早已安排妥當,到場皆是清白世家子弟,無尋常布衣百姓。」
「我已爲你卜過卦,此番機緣自有天意,你前去一試,繡球落於誰手,便是你的緣分。」
我握着筆墨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嘲諷。
又是卜卦,又是安排好的機緣。
前世他們憑卦象定我一生,毀我良緣,欺我愚鈍。
這一世依舊想操控我的婚事,拿捏我的人生。
這座府邸的每一分溫情,早已在前世的欺騙與涼薄裏消磨殆盡。
留下的只有數不盡的算計。
「既然兄長都已經安排好了,爲何還要我去選?」
他一頓,撇過頭沒有看我:
「這不是以爲你會有喜歡的,如今你沒有,自然要找個別的辦法。」
聽到這話,我覺得可笑。
我如今才十六,在他心裏反倒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罷了。
這個府中,我也並不想再繼續待下去。
能離開,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於嫁給誰......
無所謂了。
緩緩抬眼,我說:
「一切聽從兄長安排。」
日子轉瞬即至拋繡球那日。
庭院之中賓客滿堂,皆是京中適齡世家子弟,熱鬧非凡。
疏月站在我身側,滿臉雀躍,不停指着下方的人羣與我細說。
「阿姐,你看這些公子個個風姿卓絕,今日定能選個好姻緣!」
「對了,我特意讓人去喚了裴肅來,怎麼遲遲未見人影?」
我心底冷笑,未曾應聲。
他不來,纔是最好的結果。
畢竟今生,我並不想再與他有半分糾葛。
鼓聲響起,拋繡球儀式正式開始。
我握着彩繡繡球,正要抬手拋出,身側的疏月忽然身子一晃,踉蹌着撞向我。
力道猝不及防,我手中的繡球瞬間脫手,越過劃定的紅線範圍,直直落在了人羣最外圍。
精準砸在了一個衣衫樸素、面容沾滿塵土的乞丐懷中。
全場瞬間譁然,賓客議論紛紛:
「趙家大小姐的繡球,怎麼拋給了一個乞丐?」
「怕是失手了吧!這緣分也太過荒唐!」
疏月臉色一白,連忙上前拉住我,滿眼慌亂愧疚:
「對不起阿姐,是我不小心衝撞了你!」
「這場不算數,我們重新來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