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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軒是一輛車的名字。”
六皇子將冊子捲起來,在自己掌心敲了敲。
“你見過能馱人的鶴?”
我看着他,沒敢說自己在電視劇裏見過。
那個小內侍還站在旁邊,失望得很明顯。
他低頭時,我瞧見袖中露着一張紙,畫着六皇子騎白鶴,鶴脖子彎得像根麪條。
六皇子也看見了。
“拿出來。”
小內侍雙手奉上,解釋宮學的孩子看過副錄,畫着玩的。
圖旁還有兩個小人,一個拍手,一個喊六哥下來。
“傳了幾張?”
“不多,奴才只見過七張。”
六皇子把畫收進袖裏,命隨行的程安全部找回來。
我小聲建議,收畫不如直接把車牽出來。
他問我還想讓多少人來看。
我閉嘴,跟着他進了書房。
桌角有一碟糕,我看了兩回,他便推過來。
“喫完再寫,別將碎屑落在紙上。”
我三口喫完一塊,他圈出五處錯。
又喫一塊,他圈出三處。
喫到第三塊,我把碟子推遠。
照這個速度,我撐死也改不完。
他自稱蕭景珩,讓我將名字記清,再按原文講了一遍妻字的用法。
我聽得頭疼,只記住有人要成親。
“誰嫁給誰?”
他問。
我看了看他,試探着答:“公主嫁?”
他取來一張紙,將幾個人的關係畫成線,筆尖沿着線移過去。
“到這裏,明白了麼?”
我點頭,這回真懂了。
他叫我另造一句,我想了半天,寫下屠戶以女妻書生。
他看完,問我爲何挑屠戶。
“他力氣大,嫁錯了還搶得回來。”
蕭景珩拿筆的手停了片刻,最後把這句圈成了對的。
接着他問我平日讀甚麼書。
我總不能說小說讀得多,文言文考試全靠選擇題,便答賬本。
他隨手列出幾項開支,我報出總數,他撥了兩遍算籌才核完。
“算這個倒快。”
“賬本省事,三貫就是三貫,前後放哪兒都不用嫁人。”
他看我一眼,把那些畫了關係線的紙推給我,讓我留着。
門外來了小吏,送進兩摞新稿。
一摞是曹庸的請罪文,一摞是明日要獻給寧王的頌詞。
小吏說曹大人罰俸後心緒不寧,讓我替他謄好。
蕭景珩翻開請罪文,看到臣親自檢點舊稿幾個字,問這些也由我做?
小吏說我手快。
我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
中指磨破的皮被幹墨繃住,一動便疼。
蕭景珩將稿子原樣退回。
“告訴曹庸,我明早要看他自己的字。”
人走後,他讓程安拿來藥膏,放到我的硯臺邊。
我認真道了謝,他卻抽出剛纔圈過的紙,讓我重譯八處。
我的謝意卡在半道。
他接着講讀書如何用心,入館當差應當如何自持。
我捏着筆,聽着聽着,忍不住在廢紙上寫了一句。
六殿下甚愛講道理,每日所講,可裝三車。
寫完,抬頭,蕭景珩正看着那張紙。
我伸手去抽,他先按住。
“這句怎麼沒留問號?”
我硬着頭皮答:“親耳聽見的,有把握。”
他盯了我一會兒,提筆將三車改爲半個時辰。
“如實記,別誇大。”
我看着那幾個字,又看了看他,終於低頭笑出了聲。
他將下一張推來,上頭是臣不勝犬馬怖懼之情。
我先前寫,臣被狗和馬嚇得不輕。
蕭景珩問:“照你的譯法,寫奏摺的人在何處?”
我答:“馬廄旁邊,狗還沒拴。”
他拿起原冊,給我看那位臣子正爲辦錯差事請罪,又將自謙的意思講明。
我改完,想起曹庸那篇請罪文,問他能不能也用。
蕭景珩說能,只是曹庸這一回,怕的不該是狗。
我一邊點頭,一邊把那個犬字圈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