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在這場遴選開始以前，我就已經私下走訪，蒐集了不少當年的人證物證，一直隱而不發，就是在等着江家自己主動跳出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上班，麻煩就找上門。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着張主任壓低嗓音的勸阻。
辦公室門被直接推開，走進來的正是江佩茹。
一身墨色刺繡旗袍，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脖頸掛着溫潤的和田玉掛墜，渾身上下都透着矜貴傲氣。
張主任緊跟在她身後，滿臉焦灼無奈。
江佩茹懶得客套，幾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重重撐在桌沿，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我。
“溫主審，我今天過來，就是爲了我的孫女江若檸。”
她聲音不高，壓迫感撲面而來，“我孫女跟你是同輩玉雕從業者，摸爬滾打多年，拿遍國內各大獎項，好不容易爭取青年傳承人名額，卻被你一句話刷掉？”
一旁的張主任趕緊打圓場：
“江大師消消氣。溫瑜，要不把江若檸的材料重新複覈一次，大家各退一步，別把局面鬧得太難看。”
我抬眼望向江佩茹，落在她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
腦海立刻浮現外婆雙手被巨石砸得蜷曲變形，傷病纏身的模樣。
一股冰冷火氣湧上心頭，桌下的手緊緊攥成拳。
“複覈沒有任何意義。”我寸步不讓，“終審結果錄入加密系統已經歸檔鎖死，再複覈多少次，結局也不會改變。”
江佩茹眉頭狠狠擰起：“溫瑜，你掂量清楚。協會大量重點合作項目都靠我牽線，你執意針對若檸，就是在和整個行業資源作對。”
張主任急得滿頭冒汗，不停朝我使眼色。
我沒有理會，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刺江佩茹的雙眼，一字一頓開口：
“江大師，你還記得溫懷瑾嗎？那是我的外婆。”
聽見這個名字，江佩茹渾身猛地一震。
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失神地低聲喃喃：
“溫懷瑾……原來，你是她的外孫女。”
短暫失神後，她迅速壓下慌亂。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當年礦山出事之後，師姐受了巨大打擊，很多事情本就是說不清的誤會。”
她語調平緩，句句都在撇清自己，“上一輩的糾葛，不該遷怒到後輩身上。若檸是憑真本事走到今天，你不能拿陳年舊怨影響評審。”
“評審看的是匠人本心，和私仇無關。”我冷冷回道。
江佩茹明白私下交涉討不到便宜，再糾纏只會暴露破綻，臉色沉沉道：“既然你執意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去，張主任連忙追出去送客。
辦公室歸於安靜，可外界風浪已經掀起。
短短半天，玉雕行業微信羣、論壇流言四起，到處傳我利用評審權力公報私仇，不少業內人士開始質疑我的職業操守。
江佩茹牽頭的行業座談會預告流出，點名要求我到場當衆解釋。
我點開參會名單，瞳孔驟然收縮。
早已和我們母女斷絕往來多年的外公，名字赫然印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