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畫了二十年畫，最後死在一個用AI生成的假畢設手裏。
畢業展前三天，林晚星站在展廳中央，紅着眼眶對媒體說，是我逼全班用AI。
她手裏舉着那張修改過的聊天記錄，我百口莫辯。
學校記過，學位取消，我爸的公司被衝上熱搜，股價三天跌去一半。
我從十八樓跳下去的時候，手裏還攥着那張被作廢的優秀畢設證書。
我媽抱着我的遺體在太平間哭到昏厥，而林晚星拿着優秀畢業生的獎狀，簽約了那家本該屬於我的畫廊。
再睜眼，我回到了出租屋的椅子上。
手機屏幕亮着，彈出一條消息。
【晚星邀請你加入羣聊“畢業創作互助小羣（禁老師版）”】
置頂消息，是林晚星剛剛發出的：
【大家聽我說，畢設工作量真的太大了，我手繪到現在才完成三分之一。】
【我問過學長了，用AI生成底圖，再手動修改質感，老師根本看不出來。】
【咱們班抱團一起，法不責衆，學校不可能把全班都掛了。】
下面一連串附和。
【晚星說得對，這學期還有實習，哪有時間熬大夜手繪。】
【反正審覈只看最終稿，又不會一幀一幀查圖層。】
【我同意，只要大家都不說，誰查得出來？】
我一條條看過去，心口冷得像灌了冰水。
這就是起點。
前世我看到這些，第一反應是私下找林晚星談話，苦口婆心勸說她不要煽動同學學術造假。
結果呢？
聊天記錄被截得只剩我“威脅”她的幾句，轉頭就被掛上論壇。
“蘇清晏私下警告我，說要是不按她說的主動承認用了AI，就讓學校處分我。”
一夜之間，我成了打壓貧困同學的惡毒千金。
這一世——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手機錄屏功能。
我把羣聊從頭到尾錄了一遍，每一句話、每一個ID、每一條附和，全部存證。
就在這時，林晚星的消息彈出。
【清晏姐，你加了羣怎麼不說話？】
我還沒回復，她又發來一條長消息。
【清晏姐，蘇家資助我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親姐姐。】
【你知道我每天打工到半夜，根本沒時間像你這樣安心畫畫，AI對我來說，真的是唯一的路了。】
【你家裏甚麼都有，不知道我們這些普通人處境多艱難。】
我盯着屏幕，看着那些字。
資助四年的情分。
是啊。
前世就是因爲這些，我心軟了。
林晚星會在我生理期給我送紅糖水，會在我生病時幫我記筆記，會在朋友圈髮長文感謝“清晏姐的再造之恩”。
所以我信了。
信了一個人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然後被她害得家破人亡。
我直接切回羣聊，把美院官方發的《畢業設計審覈規則》截圖扔進了羣裏。
【各位，畢設審覈規則寫得很清楚：作品必須爲本人手繪原創，任何形式的AI代做一經查實，取消學位資格，全院通報，這是學術誠信問題，不是溝通能解決的。】
【我的畢設會按時提交手繪原稿，不會參與AI造假，也建議大家遵守規則，別拿前途賭。】
羣裏瞬間安靜了。
過了足足兩分鐘，林晚星纔在羣裏發了一個委屈的貓咪表情包。
【清晏，你是不是誤會我了？我只是給大家提一個出路，沒有慫恿造假的意思呀。】
【而且我說的是AI輔助，不是直接代做，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嚴重呢？】
羣裏立刻接話。
【對啊蘇清晏，晚星也是好心，你家庭條件好，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
【就是，我們普通人哪有那麼多時間一張一張手繪。】
【大家都很累，互相體諒一下不行嗎？】
我看着屏幕，心臟跳得很穩。
前世，就是這些道德綁架的話，讓我心軟，讓我閉嘴，讓我萬劫不復。
那時我還傻乎乎地解釋，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結果被截圖斷章取義，成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這一世，我不解釋，不辯論，只留證據。
正錄着，我未婚夫江嶼辭的微信彈出來。
【清晏，晚星跟我說了羣裏的事，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她身體本來就不好，你還當着全班的面指責她。】
我盯着這條消息，手指頓了一下。
江嶼辭。
我追逐了整整三年、真心喜歡了三年的人。
從前的我，滿心滿眼都是他。
畫室外面下雪，我抱着熱奶茶等他下課，手凍得通紅，他轉頭卻把奶茶轉手遞給了林晚星。
畫展我熬了幾個月畫出的參賽稿，想拿給他看，他卻陪着林晚星去買畫材，回頭只淡淡跟我說，讓我多體諒晚星，她過得不容易。
那時候我總替他找藉口。
告訴自己他只是心善，只是同情家境困苦的學妹，沒有別的心思。
直到出事那一天，全網鋪天蓋地謾罵我的時候。
江嶼辭也沒有站出來替我說過半句公道話，反而當着採訪鏡頭一字一句：
“清晏性子強勢，很多事情我也勸不動……”
輕飄飄幾句話，坐實了我的罪名，把林晚星襯得更加無辜可憐。
真是可笑至極。
這一世，不必了。
我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敲下了一行字：
【江嶼辭，學術造假不是小事，如果你分不清是非，那我們之間到此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