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順產痛了十幾個小時,我哀求上無痛,醫生說要加三千塊。

老公遞過來一瓶六塊錢的鴻牛。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痛的?你還是太嬌氣。"

"你要是非想花這冤枉錢,自己打電話叫你孃家付錢。"

我爸接到電話,連夜打車趕到醫院,顫抖着手掃碼交了錢。

半年後,老公腎結石發作。

七毫米的石頭卡在輸尿管裏,

疼得他蜷在急診室地上,渾身發抖,冷汗把衣服溼透了。

醫生說必須馬上碎石手術,費用八千。

他疼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抓着我的手:

"老婆......快......快去交錢......"

我低頭看着他蜷縮在地上的樣子,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從包裏掏出一瓶鴻牛,放在他手邊。

"結石哪有不痛的?非想花這冤枉錢。"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蹲下來,把那瓶鴻牛擰開,輕輕推到他嘴邊:

"喝口鴻牛吧。"

"當初你說這個能頂用的。"

......

“三千?”

顧廷把那張無痛分娩的自費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眉頭擰成了死結。

“打一針就要三千塊,你們醫院怎麼不去搶?”

護士被他的態度弄得有些火大。

“這是自願選擇的自費項目。”

“產婦現在開了三指,宮縮極度頻繁,她已經痛得受不了了。”

一陣劇烈的下墜感猛地襲來,我死死抓着待產牀的鐵欄杆,指節泛白。

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砸。

連呼吸都像是帶着血腥味。

我咬破了嘴脣,幾乎是用盡全部力氣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顧廷,去交錢。”

“我真的受不了了。”

顧廷站在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並沒有接那張繳費單。

他從旁邊的塑料袋裏掏出一瓶金燦燦的飲料,隨手扔在我的枕頭邊。

這是一瓶六塊錢的鴻牛。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痛的?”

“我媽生我的時候,在家裏炕上睡一覺就生了,連醫院都沒來。”

“你還是太嬌氣了。”

護士實在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擋在我牀前。

“每個人的痛閾值不一樣,現在有醫療手段能減輕痛苦,爲甚麼不用?”

“家屬趕緊決定,病人等不起。”

顧廷冷笑了一聲,語氣裏透着一股理所當然。

“減輕痛苦?這可是打在脊椎上的麻藥。”

“萬一影響了孩子的智力,或者你以後腰疼,是不是又要怪我?”

“再說了,我上個月剛把家裏的閒錢全存了定期,現在取出來連利息都沒了。”

我痛得眼前發黑,渾身都在止不住地打顫。

宮縮的間隙,我死死盯着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結婚兩年,我的工資幾乎全部用於還房貸和日常開支。

連懷孕期間的產檢費,都是從我爲數不多的餘額里扣的。

現在我躺在產牀上,只求他拿三千塊錢讓我少遭點罪。

他卻捨不得他的定期利息。

“我卡里還有幾百,剩下的你先用信用卡墊上行不行?”

我放軟了聲音,近乎哀求。

“算我借你的。”

顧廷把那瓶鴻牛往我臉邊推了推。

“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是沒必要花這個冤枉錢。”

“你要是非想花這錢,自己打電話叫你孃家付錢。”

走廊裏路過的家屬都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有人指指點點,小聲議論着甚麼。

顧廷絲毫沒有覺得難堪,反而站直了身體。

“你爸就你一個女兒,他的錢以後不也是你的?”

“你生孩子,找他要點錢怎麼了?”

下腹再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猛地蜷縮起身體,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護士趕緊扶住我,轉頭衝顧廷喊。

“你到底是不是她老公?”

顧廷把我的手機從包裏翻出來,直接塞進我手裏。

“打吧。”

屏幕上的數字被眼淚模糊成一片。

我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父親的號碼。

凌晨兩點半,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父親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微微,是不是要生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有絕望的嗚咽。

父親立刻慌了。

“你別哭,是不是錢不夠?爸馬上打車過來。”

掛斷電話後,我把手機扔在牀上,再也沒有看顧廷一眼。

半個多小時後,父親滿頭大汗地跑進待產區。

他連外套都沒穿好,腳上還踩着一雙舊拖鞋。

看到我疼得毫無血色的臉,父親眼眶瞬間紅了。

他甚麼也沒問,直接走到護士站。

掏出手機掃碼時,他的手抖得連屏幕都對不準。

“護士,用最好的藥,錢不夠我還有。”

三千塊錢扣款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顧廷站在幾步之外,語氣輕鬆地插了一句。

“爸,你看這事弄的,我手頭的錢都存死了。”

父親沒有理他,只是緊緊握住我冰涼的手。

“微微不怕,爸在呢。”

麻醉師很快推着推車進來,一針打進脊椎。

冰涼的液體流入身體,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終於慢慢褪去。

護士把我推向產房。

產房大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顧廷在外面小聲抱怨。

“不就是生個孩子,花三千塊錢,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我閉上眼,眼淚順着眼角滑落,心裏有甚麼東西徹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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