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中秋節,高鐵票一秒售空,留給我的只有十小時的硬座大巴。

我咬牙買了票,坐上車,剛想給男友和哥哥們報個平安。

就看見妹妹更新的朋友圈。

大哥的車裏放着她愛聽的歌,男友從副駕遞過來一杯熱拿鐵。

二哥在後座幫她剝糖炒栗子。

妹妹笑着對鏡頭比了個心,配文是:

【專屬司機+兩個保鏢,誰家妹妹這麼幸福?】

大巴車的座位很窄,我膝蓋頂着前排椅背,

大概是因爲空調壞了,悶得我喘不上氣。

三天前,我就問過男友能不能開車來接我。

他當時抱歉的說:

"寶貝我真走不開,你坐大巴也挺快的。"

我顫抖着手給男友發消息:

"你不是走不開嗎?"

他過了五分鐘纔回。

"我們陪大哥來保養車,順路接了一下你妹,正好捎上的。"

可我跟妹妹在一個城市,她的學校在更遠的郊區,我在市中心。

他們繞了一百二十公里,叫順路。

我坐六個小時大巴,叫挺快的。

我關掉手機,看着窗外漆黑的高速公路。

月亮很圓,照着每一個不缺我的團圓。

......

“你到了?自己打個車回來吧,知穗暈車難受,我們陪她在江邊吹吹風。”

電話那頭,陳桉的聲音夾雜着江風的呼嘯。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汽車站的冷風裏,雙腿因爲十個小時的硬座而陣陣發麻。

“可是現在已經凌晨一點了。”

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汽車站這邊很偏,我打不到車。”

陳桉那邊沉默了兩秒,隱約傳來溫知穗柔弱的咳嗽聲。

“寧寧,你平時挺獨立的,別在這種時候嬌氣行嗎?”

大哥溫景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帶着明顯的不悅。

“知穗剛纔吐了一回,現在臉色煞白,我們走不開。”

二哥溫司廷緊接着補充。

“你先去旁邊的便利店坐會兒,或者加點錢叫個專車,我們晚點就回去。”

電話被匆匆掛斷。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周圍的夜色顯得格外空曠。

我靠在車站冰冷的石柱上,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的中秋節。

那次我們五個人去隔壁市看海。

我也暈車。

陳桉急得滿頭大汗,跑了三條街給我買酸梅湯。

大哥溫景修一把將我背在背上,走了足足兩公里的山路。

二哥溫司廷在旁邊拿着扇子,一路上都在講笑話逗我開心。

他們當時說,寧寧是我們捧在手心裏的寶貝,一點委屈都不能受。

後來溫知穗被找回溫家。

她是當年抱錯的真千金,而我是那個鳩佔鵲巢的假貨。

從那以後,需要被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就換了人。

我在車站等了整整兩個小時,才遇到一輛願意接單的出租車。

回到溫家別墅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習慣性地將手指按在指紋鎖上。

紅燈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指紋驗證失敗。】

我愣了一下,換了一根手指。

【指紋驗證失敗。】

夜風吹透了我的大衣,我冷得有些發抖。

我拿出手機,點開溫司廷的微信。

“二哥,家裏的密碼鎖換了嗎?”

過了十分鐘,溫司廷纔回復。

“前天換的,知穗總是記不住原來的複雜密碼,我就給改成了她的生日。”

他又發來一條。

“指紋也重新錄了,你按密碼進吧,0912。”

0912。

我盯着這四個數字。

我的生日是0914,只差兩天。

可這十年來,溫家的門禁密碼一直都是0914。

我輸入密碼,門咔噠一聲開了。

客廳裏留着一盞昏黃的壁燈,茶几上散落着沒喫完的蟹黃月餅。

這是我一個月前就託人定好的,陳桉最喜歡的那家老字號。

因爲溫知穗一句想嚐嚐,他們就提前拆了。

我拖着行李箱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我原本擺滿畫架和顏料的窗臺,被清空了。

換上了一個巨大的粉色公主風展示櫃,裏面擺滿了溫知穗的盲盒手辦。

我的畫板被隨意地堆在牆角,有一幅還沒幹透的油畫上面,印着一個清晰的鞋印。

我蹲下身,試圖用紙巾去擦那個鞋印。

顏料已經被破壞,整幅畫徹底毀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溫知穗穿着真絲睡衣,手裏端着一杯溫牛奶,站在門口怯生生地看着我。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她目光落在我的畫上,咬了咬嘴脣。

“對不起啊姐姐,今天陳桉哥幫我搬展示櫃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你的畫。”

我抬起頭看着她。

“爲甚麼把東西放進我的房間?”

“我的房間放不下了嘛。”

溫知穗委屈地低下頭。

“大哥說,姐姐你反正也不怎麼回家住,房間空着也是空着。”

“如果你不高興,我明天就讓他們搬走。”

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要掉不掉的樣子。

走廊的燈亮了,溫景修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溫知穗拉到身後。

“溫梔寧,你大半夜不睡覺,又在這裏欺負知穗幹甚麼?”

陳桉也跟着走上樓,看到地上的畫,皺了皺眉。

“寧寧,是我不小心踩的,一幅畫而已,你至於衝她發脾氣嗎?”

我看着面前這三個將溫知穗護在身後的男人。

膝蓋隱隱作痛,那是坐了十個小時硬座留下的後遺症。

我站起身,沒有看地上的畫。

“好,一幅畫而已,我不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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