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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孟柔立刻紅了眼。
“承洲,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顧承洲看都沒看地上的文件。
“沒有。”
“顧氏這麼大,不至於少幾張紙就垮了。”
說完,他又看向我。
“今晚你留下,把東西補好。”
“明早審覈要是出問題,我只問你。”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時顧氏擠在一間漏雨的辦公室裏。
顧承洲把唯一一盒熱飯推給我,說:
“蘇晚,以後顧氏有我一半,就有你一半。”
後來顧氏越來越大。
他的辦公室從二十平方米,換成了整整一層。
而我從一起創業的朋友,變成了甚麼都該處理好的工具。
我打開電腦,找到那封寫了一半的辭職信。
顧承洲掃見標題,直接笑了。
“又來這一套?”
“你每次壓力大就說不幹,哪次真走了?”
我敲下最後一句,點擊發送。
“那你這次看清楚。”
“我不替你收拾了。”
辭職信剛發出去,顧承洲的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別鬧。”
“明天審覈,今晚公司誰都能走,唯獨你不能。”
我合上電腦。
“勞動合同寫得很清楚。”
“我提前發解除通知,該交接的交接,不需要你批准。”
顧承洲盯着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幾秒後,他忽然笑了。
“就因爲柔柔跟你開個玩笑?”
“蘇晚,你三十二歲了,別跟小姑娘一樣玻璃心。”
孟柔不滿地撅起嘴。
“誰是小姑娘?人家只比她小三歲。”
“行,你最小。”
顧承洲哄完她,又轉頭看我。
“工資漲百分之二十,年終獎再加一檔。”
“這事翻篇。”
他說得輕描淡寫。
像七年的情分、當衆的羞辱和我被撕碎的職業尊嚴,只是一張可以報銷的發票。
我問他:
“如果今天被按在桌上,臉上畫王八的人是孟柔,你也會說漲點工資就翻篇嗎?”
顧承洲臉色冷下來。
“你跟她比甚麼?”
“她是我未婚妻。”
“你是員工。”
一句話,分得真清楚。
我點點頭。
“對。”
“所以員工現在辭職。”
顧承洲明顯噎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以前那個爲了公司能忍下所有事的蘇晚,會順着他的話往下走。
他壓低聲音。
“以前公司剛起步,我當然要顧着你的情緒。”
“可我現在坐在這個位置,總不能還像從前一樣,甚麼事都對你低聲下氣。”
“讓別人看見,像甚麼樣子?”
我差點聽笑了。
創業最難的時候,我們擠在路邊攤上改計劃書。
他求我別走,拍着胸口說我們不是上下級,是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戰友。
現在公司快上市了。
他把當年的並肩,叫低聲下氣。
我從抽屜裏拿出提前整理好的交接清單。
四十七項。
從渠道續約、舊賬說明,到審覈組可能追問的每一個問題,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北區合同今晚十二點到期。”
“舊賬裏八千六百萬的差額,明天下午審覈組會問。”
“三位老股東的簽字原件剛被撕了,重新補籤至少需要一週。”
“剩下的,都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