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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酒店時,本就陰沉的天,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我沒帶傘,出門太急,手機電量也已經耗盡。
我正思索着等雨停,還是冒雨衝到最近的公交站,身後一位侍者,拿了把傘過來。
“女士,607包間的許先生,讓我拿給您的——”
我抬頭看向黑色的大傘,笑了。
許翊這算甚麼,同情可憐?還是打一巴掌後給顆甜棗?
“不用了。”
我淡漠回了三個字,頭頂手中的包,跑進了雨幕中。
回家的時候,我渾身已經溼透,衣服黏在身上,卻不如心冷。
酒店包間的一幕,只要回想起來,便像鈍刀子割肉。
我把溼衣服換下,沖洗完從洗漱間出來時,父母跟弟弟,才帶着表妹林依依有說有笑回來。
“要麼說翊哥最寵依依姐,蘇富比的粉鑽,說拍就拍,還親手打磨成了玫瑰手鍊。”
“你們回來了——”
我的突然出現,讓客廳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
尤其父母,看着我的臉,手中打包的飯菜都掉在了地上。
“念念,你的臉?”
母親大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含淚的眼中驚喜湧動。
父親也在短暫愣神後回神,“這是好事,念念的臉終於恢復了。”
親弟:“姐,我還以爲你要一輩子頂着那張毀容的臉了呢。”
林依依緊抿着脣,片刻才柔聲道:“恭喜念念表姐——”
聽着那些虛僞的關心與恭賀,我的心,卻沒半分暖意。
五年前,車禍醒來,我還沒睜眼。
就聽到了父母在我牀邊的哭聲。
母親說,“念念是女孩子,臉毀了以後可怎麼辦,許家能負責嗎?”
父親說:“許翊是個好孩子,他說會娶念念,就一定會娶,但許家不好說,誰會要一個毀容的兒媳,更別提,許家是海城首富。”
母親哭聲更重,“那怎麼辦,念念這輩子,就真完了嗎?”
父親嘆息:“她是我們的女兒,大不了我們養她一輩子,姜家跟許家有合作,只有聯姻,才能維繫利益,所以,我打算讓依依跟許翊多接觸——”
他們大概不知道,其實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了他們的偏心。
許翊也給我吐槽過,林依依主動添加他微信,每天不厭其煩的騷擾他。
那時的許翊說,“念念,你表妹是綠茶嗎?趁你受傷,想要把我搶走。”
我當時開玩笑問他,“那你會被搶走嗎?”
許翊求生欲極強,“說甚麼呢,我最討厭綠茶,而且我心裏只有你!”
思緒回攏,我卻仍被回憶扎的心臟蜷縮。
“嗯,恢復了。”
我輕描淡寫回應,沒有提這五年,他們忙着給林依依、許翊牽線搭橋時,我一個去醫院做修復手術。
那些最痛最崩潰的日子,全都是我一個人熬過來的。
“今晚的飯好喫嗎?”
我看着四人詢問,企圖從他們眼底找到半分心虛。
可是沒有,所有人默契迴避我的視線。
母親:“害,星級酒店的菜品,還不就那樣,一般水平。”
我沒有說話,視線落在了林依依左手腕的粉鑽手鍊上。
我記得那顆粉鑽,三個月前,蘇富比拍賣會現場,許翊拍給我看過。
他說:“念念,喜歡這顆粉鑽嗎?我拍下來給你做首飾好不好?”
我當時說,“太貴了,你事業剛起步,還是不要爲我浪費。”
許翊雖是許家太子爺,卻不是唯一指定繼承人,他需要靠實力,贏得許家族老的認可。
我體恤他的不易,他卻轉頭,去討好林依依。
或者說,那句話,可能從開始就是隨口一提。
“依依表妹的新手鍊,真漂亮。”
全家人的表情驟然一僵,他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我卻沒再給他們機會。
轉身離開時,我撇下了一句話,“明天一早,我去機場接許翊。”
波瀾不驚的話,把留在原地的四人,炸的兵荒馬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