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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被愛妄想症,隨時隨地都在腦補別人對我的深情。
大一開學三個月,我已經收到了十七封騷擾投訴。
系草隨口罵了我一句“滾遠點”,我半夜去敲他的門,哭着說我願意接受他偏執的愛。
籃球隊長替我擋下砸來的球,我當場紅了臉,第二天抱着喜糖問他婚禮想辦中式還是西式。
收到輔導員的處分通知,我反手裱起來掛在牀頭,告訴全寢室:
“他終於忍不住公開追我了。”
面對萬千指責,我依舊每天樂呵呵地逢人就說你們都在暗戀我。
偏偏這時,一檔校園心理紀錄直播選中我們學校,我成了全網圍觀的頭號病例。
鏡頭跟了我二十一天。
我依舊認定食堂阿姨多給半勺菜是偏愛,宿管凌晨敲門是捨不得我睡。
彈幕罵到服務器崩了三次。
直到節目組請來一位從不接綜藝的心理專家。
她沒給我做測試,只切斷直播間收音,把我入學以來收到的所有投訴,一封封擺到我面前。
兩個小時後,她只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
我的回答,讓專家手裏的記錄筆掉在地上。
而觀察室裏,原本還在罵我丟人的家人和同學,沒有一個再敢抬頭看鏡頭。
......
訪談結束後,直播沒有立刻恢復聲音。
媽媽孟芸第一個衝進來。
她沒有抱我,先擋住攝像機。
“剛纔那句話不能算數。”
她臉色發白,卻說得極快。
“知意連別人報警都能理解成欲擒故縱,你們不能憑她一句話懷疑家裏人。”
繼兄周承澤跟在她身後。
我十二歲那年媽媽二婚,他跟着繼父進了家門,比我大三歲。
“她說我喜歡她,你們覺得她有病。現在她突然說了句別的,你們就準備信?”
程教授點頭。
“所以我不要她一句話。”
“我要證據。”
直播聲音恢復。
徵得投訴者同意後,十七隻牛皮文件袋被搬進來,在我面前排開。
開學後的三個月裏,每次投訴發生前,我都會先收到匿名私信。
第一封來自建築系顧明。
投訴前一天,對方發給我:
【他每天五點十分從實驗樓東門走。看見你就躲,不是不喜歡,是太緊張。】
第二封投訴前也有。
【刪你好友,是想看看你會不會主動。】
一直到第十七封。
我越看越高興。
“我就說嘛,原來一直有人替他們傳話。”
沒人笑。
程教授把顧明的投訴推給我。
“他親口說過喜歡你嗎?”
“沒有。”
“說過甚麼?”
“他說,再跟着他就報警。”
說到“報警”時,我肩膀猛地縮了一下。
嘴上卻很自然:
“他只是嚇唬我。匿名賬號說,他越兇越怕自己認真。”
程教授又調出幾段節目錄像。
顧明後退,我在笑。
可他突然朝我走近,我先護住頭。
籃球隊長拒絕喜糖,我說他害羞,腳卻一直抵着門框。
宿管訓我時,我笑得最甜,袖子裏的手卻把校園卡掐進掌心。
我的身體每一次都知道他們不喜歡我。
只有我不知道。
周承澤突然把截圖合上。
“網友逗她而已,她自己甚麼都信,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