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婚冷靜期第3天，清晨7點。
許知夏是被一條微信語音吵醒的。
陸則衍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理直氣壯。
【記得今天燉補氣養血那款營養粥。】
【美術館定位發你了，中午前送過來。】
【清鳶這幾天一直泡在冷水裏搶修展品寒氣侵體，再不調理要落下病根了。】
【你反正閒着，順手的事。】
許知夏慢慢撐起身，以前她確實是閒着。
就算工作室加班到十點，她也會熬夜將文火燉足三小時的營養湯，趁熱送去展館。
烏雞湯、蓮藕排骨、蟲草老鴨，一週七天不重樣。
湯送到，她多半連展廳的門都進不去放在門口就得走。
然後她會在幾百人的策展大羣裏刷到蘇清鳶的照片。
她燉的湯擺在展臺上，熱氣騰騰。
配文：【嫂子手藝一絕！有這樣的賢內助，則衍哥上輩子怕是拯救了銀河系~】
陸則衍跟在最後回了個點贊，評論道：【下次繼續讓你嫂子做。】
今天她點開那個羣，最後看了一眼。
凌晨5點，蘇清鳶剛發了朋友圈：【通宵搶修結束，人都泡浮腫了，好想喝口熱湯續命。】
底下七八條附和：
【嫂子快出手！】
許知夏垂眼回了陸則衍兩條消息。
第一條是連鎖藥膳館的外賣鏈接。
第二條：【以後策展項目喫甚麼、蘇清鳶喝甚麼，你們自己解決。】
最後她點開策展羣退出羣聊。
半小時後，電話炸了。
她接起，陸則衍壓着火的聲音傳來。
“許知夏你退羣了？你知道你這麼做的後果是甚麼嗎！”
“合作方連着問我，是不是我們夫妻出了問題，我是不是不夠穩定！展覽還有4天開幕，現在你鬧脾氣害得人家要是撤資了你打算怎麼處理？”
“一點小事而已，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許知夏靠在牀頭，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藥膳館的湯半小時送達，他們燉的比你老婆燉得專業。”
“那不一樣！”他嗓門陡然拔高，“點外賣是在糊弄誰呢？”
她輕輕笑一聲。
“她只是寒氣入體你就心疼她。”
“我做完了手術你讓我煮粥就是順手的事。”
陸則衍冷笑出聲。
“許知夏，你別上綱上線。”
“清鳶通宵泡在水裏搶展品的時候人家沒喊過一句累，你做個小手術，天天躺着飯來張口的倒委屈上了？”
“你被太嬌氣了。”
傷口一抽一抽地疼，疼得她指尖發顫。
“陸則衍。”
她語氣平靜。
“她泡冷水是敬業，我手術完躺着不燉湯就是嬌氣。”
“她泡水爲的是自己的事業成功，我燉湯給她是爲了甚麼？”
“你不覺得你自己可笑麼？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保姆！”
他嗓音發沉：“你非要這麼讓我爲難？”
許知夏笑了眼眶幹得發疼。
“現在是你爲難我。”
她掛斷電話，把陸則衍的手機號拉黑。
接下來的三小時她的手機上陸則衍的微信跳出來一條又一條。
【七年了，你還不知道我甚麼人？】
【行行行，我錯了行嗎。】
她滑都懶得滑。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
【知夏，別任性了。展覽的開幕式在即，你能不能顧全大局？就當是爲了我考慮。】
許知夏直接把對話框整個刪掉。
七年婚姻，她一直在顧全他的大局。
而她的命，在他眼裏連個局都排不上。
她扶着腰下牀，拉開衣櫃。
衣櫃裏掛着他隨手買的裙子，尺碼錯了兩回，她沒吭過一聲。
每天無論她多忙都會爲他洗衣做飯。
原來這七年婚姻，讓她活成了這個家的後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