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親中風後，是我辭掉工作照顧了她三年。
弟弟說自己在外地有項目，暫時回不來。
妹妹說孩子太小，實在分不開身。
於是換尿布、做康復、半夜送醫，所有事情都落在我一個人身上。
母親恢復行動能力後，他們卻突然變得格外孝順。
我以爲他們終於知道心疼母親了。
直到社區工作人員上門，通知我十天內搬離這套房子。
我這才知道，母親早在半年前就把房子過戶給了弟弟。
而我成了暫住的護工。
母親拉着我的手說：“你弟弟有出息，房子給他纔不會浪費。”
可當我把三年來的護理賬單和所有繳費記錄放在桌上搬走後，他們卻慌了。
......
我沒有回頭解釋。
把最後一隻碗放進紙箱時，弟弟沈浩終於忍不住了。
“姐，你這是幹甚麼？”
他剛從外面回來，手裏還提着給媽買的營養品。
包裝精緻，價格不菲，瓶身上的進口字母我一個也看不懂。
妹妹沈倩站在旁邊，臉色同樣難看。
“媽剛恢復沒多久，你現在搬走，她怎麼辦？”
我低頭用膠帶封好箱子。
“她不是有你們嗎？”
沈浩皺眉，“你突然鬧甚麼脾氣？媽把房子給我，是爲了讓她老有所依，又不是爲了趕你走。”
“我只是搬出去。”
“你住哪兒？”
“租房。”
他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
“你照顧媽三年，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現在還要租房？你是不是糊塗了？”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們阻止我，不是因爲捨不得我。
是因爲他們發現，原來這個家少了誰都可以，唯獨少了我，母親的生活就會立刻亂掉。
“姐，你不能這樣。”
沈倩快步攔在我面前。
她把我剛封好的紙箱拆開，裏面是母親冬天穿的衣服。
“你把媽的東西都帶走，她用甚麼？”
“這些衣服是我買的。”
“你買的又怎麼樣？現在不是給媽穿的嗎？”
“那你重新買。”
沈倩一噎，臉上的心疼很快變成了不耐煩。
“你至於嗎？不就是一套房子，媽年紀大了，總要有人照顧。沈浩現在事業正是上升期，手裏還有項目，房子給他以後才能升值。”
“那我呢？”
“你不是還有工作嗎？”
我抬眸看她。
“我辭職三年了。”
“那就再找。”
“誰來照顧媽？”
“保姆啊。”
她說得輕描淡寫。
彷彿三年來，母親半夜抽搐時，是保姆守在牀邊。
彷彿母親吞不下藥，差點窒息時，是保姆把她抱起來拍背。
彷彿那些換尿布、擦身體、清理嘔吐物的凌晨，只是我順手做的小事。
沈浩把手裏的營養品放到桌上，語氣沉了下來。
“姐，媽現在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沒必要再把以前的事情翻出來。”
“以前的事情？”
我看向他。
“你說的是哪一件？”
“你照顧媽的事。”
他皺着眉，似乎覺得我這樣追究很不體面。
“我們也不是不管，只是當時確實有各自的難處。你是媽的大女兒，離家近，照顧起來方便，我們給你轉過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