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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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房不是我媽給的。

也不是我買的。

是許嘉年的父親,許建國,臨終前留給小滿的。

離婚那年,許建國查出肺癌晚期。

許嘉年忙着跟林蔚在外面看婚紗攝影套餐,沒空去醫院。

我帶着小滿去送飯,老人瘦到手背上只剩青筋,還非要把小滿抱到牀邊。

“小滿,叫爺爺。”

小滿奶聲奶氣:“爺爺。”

許建國笑得眼睛都紅了。

“好孩子。”

他那會兒已經說不了太長的話,每講一句都喘。

“陳棠,我對不起你。”

我給他掖被角。

“爸,別說這個。”

“嘉年混賬。”

我沒接。

老人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鑰匙,塞給我。

“老房子,給小滿。別給嘉年。他守不住。”

我當時沒要。

“這是您一輩子的東西,您自己決定。”

“我決定了。”

他抓着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

“我找律師做了遺囑。房子歸小滿。等他十八歲,你再讓他自己處置。”

我看着他。

他閉了閉眼,又說:“別告訴嘉年。他知道了,會來鬧。”

後來,許建國走了。

葬禮上,許嘉年哭得比誰都響。

哭完第三天,他問我:“我爸那套房鑰匙呢?”

我說:“不知道。”

他罵我裝。

我沒跟他吵。

這三年,他每次發撫養費都像割肉。

每月十號,我準時收到三千八。

有時備註寫:別再來煩我。

有時寫:給小滿,別被你花了。

還有一次,他少轉八百。

我問他。

他說:“這月林蔚生日,手頭緊。小孩少喫點零食死不了。”

那天小滿發燒,我正在醫院排隊繳費。

我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最後回他:“補上。”

他回了個語音。

“陳棠,你別太貪。你一個女人帶孩子,本來就該省着點。三千塊夠了。”

我沒點開第二遍。

第二天,他補了八百。

備註是:乞丐。

現在他坐在法庭上,西裝熨得平整,說自己經濟困難。

我把銀行流水遞給法官。

“這是許嘉年近一年消費記錄。因涉及隱私,來源爲我方依法調取的離婚後共同債務糾紛材料,以及他自行提交過的收入證明。”

許嘉年立刻站起來。

“我反對!她侵犯我隱私!”

法官看他:“坐下。證據是否採納,合議後認定。”

林蔚低聲問:“你哪來這麼多消費?”

許嘉年咬着牙:“生意應酬。”

我看着他。

“八萬六的表,應酬。三萬二的酒,應酬。給林小姐轉賬二十七萬,也是應酬?”

林蔚的臉變了。

“許嘉年,二十七萬?”

他壓着嗓子:“回去說。”

“我現在就想聽。”

法官又敲桌:“旁聽人員保持安靜。”

林蔚捂着肚子,不說話了。

小滿趴在我耳邊問:“媽媽,爸爸給阿姨好多錢。”

“嗯。”

“那他爲甚麼不給我買彩筆?”

我沒回答。

許嘉年聽見了,臉上掛不住。

“我給過錢!陳棠,你別引導孩子!”

我翻開另一頁。

“這是三年來許嘉年給小滿購買實物的記錄。拼圖一盒,十九塊九。恐龍貼紙一包,十塊。合計二十九塊九。”

法庭裏安靜得難受。

許嘉年扯了扯領帶。

“我每月給撫養費了,沒必要另外買。”

我點頭。

“所以你今天來,是想把三千八也省掉。”

他猛地拍桌。

“我說了,是降低,不是不付!”

小滿被嚇得一抖。

我把他的耳朵捂住。

法官冷聲:“原告,再有一次情緒失控,我會請法警處理。”

許嘉年坐下,胸口起伏。

我看着他,問:“你真覺得小滿名下的房和錢,能抵掉你當父親的責任?”

他嘴硬:“財產就是財產。”

我把第二份證據推過去。

“那你先看看,這筆財產爲甚麼到他名下。”

許嘉年盯着紙上許建國的名字,整個人僵住。

小滿問他:“爸爸,爺爺說甚麼了?”

許嘉年嘴脣發白。

“他說,你別想拿走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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