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拿到重點初中錄取通知那天,婆婆搬來一箱盲盒,說要決定誰住進我的學區房。
婆家一直講究“抽到甚麼就認甚麼”。
結婚六年,我抽中過替小姑子還二十萬欠款,抽中過辭職照顧癱瘓的公公,也抽中過把主臥讓給剛離婚的小姑子。
小姑子抽到的卻是金鐲子、海南旅行和新車首付。
這次,女兒需要學區房,小姑子的兒子也想轉學。
丈夫把兩個盲盒放到孩子面前。
女兒抽到“回老家借讀”,侄子抽到“入住學區房”。
女兒紅着眼問:“爸爸,爲甚麼我的家要給弟弟?”
丈夫按住她的肩:“願賭服輸,不能因爲你是我女兒就破壞規矩。”
當天晚上,我在女兒書包裏發現一隻被踩扁的空盒。
盒底有一個針孔。
而婆婆下午抽走的所有盲盒,針孔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
我沒有拆穿他們。
只給房產中介打了電話。
“明天把學區房換鎖。”
“除了我和女兒,誰也不許進去。”
......
婆婆定下抽盲盒的規矩,是在我嫁進程家的第一個春節。
她說一家人最怕比較,交給運氣,誰都不會埋怨誰。
那年她買了六隻金鐲子,說給三個兒媳抽。
大嫂抽到三十克的,小姑子程曉蘭雖然沒結婚,也非要參加,抽到二十克的。
我拆開最後一盒,裏面是一根紅繩。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書意運氣不好,可不能怪媽偏心。”
丈夫程敘白替我把紅繩系在手腕上。
“首飾只是心意,你別掃大家的興。”
後來,這套規矩從禮物延伸到了家裏的每一件事。
公公中風,需要人全天照顧。
婆婆拿出三個盲盒,大嫂抽到每週探望一次,小姑子抽到負責陪聊,我抽到辭職貼身照護。
我問爲甚麼小姑子不用排夜班。
婆婆說她離婚受了刺激,身體不好。
程敘白也勸我:“你是護士,比她們專業。爸交給你,我才放心。”
我辭掉醫院的工作,照顧公公兩年。
餵飯、翻身、擦洗、換尿袋,一天沒斷。
公公去世後留下二十四萬元存款。
又是三個盲盒。
大嫂抽到八萬,小姑子抽到十六萬,我抽到一句“孝心無價”。
程敘白抱着我說,夫妻不該計較錢。
我那時真以爲,是我運氣不好。
直到這次抽學區房。
房子是我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寫着我一個人的名字。
女兒程果果考上重點初中後,我提前兩個月把房子重新裝修,連她喜歡的淺綠色窗簾都掛好了。
小姑子卻突然說,她兒子周嘉成績更差,比果果更需要好學校。
婆婆當即搬出盲盒。
我拒絕:“房子不是程家的,不能抽。”
程敘白沉下臉:“一家人非要分這麼清?”
“嘉嘉只有這一次機會。果果成績好,在哪兒都一樣。”
於是兩個孩子被叫到飯桌前。
婆婆親手把左邊的盒子推給果果,把右邊的推給周嘉。
結果毫無懸念。
周嘉舉着學區房鑰匙歡呼。
果果攥着“回老家借讀”的紙條,一聲不吭。
我當場收走鑰匙。
小姑子攔住我:“嫂子,抽都抽了,你不會輸不起吧?”
“這是我的房子,我有權輸不起。”
我牽着果果離席。
程敘白追到門口,壓低聲音警告:“你今天要是帶走鑰匙,以後就別參加家裏的任何分配。”
我看着他:“好。”
這是六年來,我第一次退出他們的盲盒遊戲。
回家後,果果從書包裏拿出一隻空盒。
“媽媽,這是奶奶扔掉的。我看見她從針孔往裏面看。”
我對着燈光看清盒底時,忽然想起那根紅繩、兩年的護理單,還有公公遺產裏的“孝心無價”。
如果每一次盲盒都能提前看見,那麼我輸掉的,從來不是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