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婆婆住進家裏那天,笑得滿臉褶子。
"城裏啥都貴,媽給你們省錢,家裏的事交給我!"
丈夫紅了眼眶,我也覺得日子有了盼頭。
第一週,我喝了她煲的排骨湯上吐下瀉。
在我的年終述職答辯上,說到一半就衝進了廁所。
領導當場把我的名字從晉升名單上劃掉。
婆婆說她不知道排骨壞了,丈夫摟着她:
"媽不懂這些,你別怪她。"
第二週,她拿回一件大衣,說商場打折買的。
我穿了半天,身上長滿紅疹,醫生說是真菌感染。
婆婆哭着說:
"我從垃圾桶裏撿回來後,洗了好幾遍,不會髒的。"
丈夫說:
"媽節省慣了,你多擔待。"
後來,我加班到凌晨回家。
牀上多了個陌生男人,在他抱住我時我高聲呼救。
得救了,但此後整棟樓都在傳我的閒話。
婆婆很委屈:
"這是老家的親戚,他沒落腳的地方,我才把他帶回來的。"
丈夫簽了和解書,讓我別鬧。
我咬牙和他們拼命,卻被聯手推下樓。
再睜眼,婆婆端着湯走過來:
"閨女,趁熱喝。"
我接過碗,趁她轉身盛飯的功夫,把湯碗和丈夫的換了。
......
賀修遠盯着手機屏幕,根本沒注意我手上的動作。
他端起那碗飄着油花的排骨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
婆婆孫桂芝端着米飯從廚房走出來。
她看見賀修遠放下的空碗,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褶子瞬間僵住了。
“哎喲,修遠!你怎麼把這碗喝了!”
孫桂芝急得手裏的碗差點端不穩,聲音都尖銳了幾分。
賀修遠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皺着眉抬起頭。
“媽,一碗湯而已,晏晏心疼我,讓給我喝怎麼了?”
孫桂芝張了張嘴,臉色憋得青白交加。
她總不能當着兒子的面承認,那碗湯是她用菜市場撿來的死豬肉,特意熬給我這個“城裏嬌氣媳婦”喝的。
我雙手捧着那碗清湯,眼神無辜地看着她。
“媽,您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我不識抬舉,浪費了您的一番心意?”
孫桂芝狠狠瞪了我一眼,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媽就是怕修遠喝不慣。”
“媽熬的湯,我怎麼會喝不慣。”
賀修遠站起身,理了理西裝領帶。
“我下午還要見恆遠集團的王總談大合同,先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孫桂芝重重地把碗磕在餐桌上。
她指着我的鼻子,壓低聲音罵道:
“你這掃把星,連碗湯都護不住,真不知道修遠娶你回來有甚麼用!”
我沒理她,平靜地低頭喝完那碗清湯,拿上包去了公司。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在辦公桌上瘋狂震動。
是賀修遠公司的同事趙磊打來的。
“裴清晏,你趕緊來一趟市第一醫院急診科!”
“賀經理出事了!”
我握着筆的手一頓,語氣焦急:“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趙磊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尷尬。
“賀經理在跟恆遠的王總籤合同的時候,突然當場嘔吐。”
“不僅如此,他還......還直接拉在了會議室的地毯上,連王總的高定西裝都濺到了!”
“現在人已經虛脫休克,王總氣得直接取消了合作。”
我掛斷電話,看着窗外刺眼的陽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世,因爲這碗湯,在年終答辯上當衆失禁的人是我。
那時候,我不僅失去了晉升機會,還成了全公司的笑柄。
現在,這份大禮,賀修遠終於親自嚐到了。
晚上十點,家裏的防盜門被推開。
賀修遠臉色慘白地被孫桂芝扶進門,雙腿發軟,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
他剛在沙發上坐下,就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裴清晏!你到底給我喝了甚麼東西!”
碎玻璃濺到了我的腳邊,我瑟縮了一下,紅着眼眶看向他。
“修遠,你這是怎麼了?”
“我怎麼了?你去問問你的好婆婆!”
賀修遠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孫桂芝的方向,卻沒有對親媽發火,而是死死盯着我。
“醫生說是嚴重的急性腸胃炎,食物中毒!”
“恆遠的單子黃了!王總指着我的鼻子罵我沒素質!”
孫桂芝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着大腿乾嚎。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怎麼知道那肉有問題啊!”
“我看着那排骨便宜,想着給你們攢錢買大房子,誰知道那賣肉的喪盡天良啊!”
“我一個鄉下老婆子,哪裏懂城裏這些騙人的把戲啊!”
她一邊哭,一邊拿眼角偷偷觀察賀修遠的臉色。
賀修遠看着親媽哭得喘不上氣,原本的暴怒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他深吸了一口氣,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再次把矛頭對準了我。
“媽剛來城裏不懂,你也不懂嗎?”
“你這媳婦是怎麼當的?菜買回來你不知道去檢查一下?”
“既然湯是燉給你的,你爲甚麼不自己先嚐一口,非要端給我!”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雙標而顯得理直氣壯的臉,心裏噁心到了極點。
上一世,我喝了湯進醫院,他也是這樣摟着孫桂芝,輕描淡寫地告訴我:
媽不懂這些,你別怪她,誰讓你自己腸胃弱。
我用力咬住下脣,任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修遠,我只是想給你補充營養啊。”
“你最近天天加班到半夜,那碗湯裏全是肉,我哪裏捨得自己喝。”
“如果你覺得我心疼你也是錯的,那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
賀修遠被我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臉色鐵青,卻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行了行了,哭甚麼哭,煩死了!”
他冷着臉站起身,捂着還在抽痛的肚子,一瘸一拐地回了主臥。
我平靜地看着陰惻惻的孫桂芝,抽了張紙巾擦乾眼淚。
這才只是個開始,急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