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接下來的一週,賀修遠因爲在重要客戶面前失態,被公司通報批評,扣除當月績效,並要求在家反省半個月。
他每天悶在書房裏打遊戲,看甚麼都不順眼。
孫桂芝爲了彌補兒子,在家裏變本加厲地展現她的“持家有道”。
週五下班,我剛推開家門,一股濃烈的黴味夾雜着刺鼻的樟腦丸氣味撲面而來。
我皺着眉換好鞋,走到主臥門口,腳步猛地停住。
大牀上,我花五千塊買的真絲四件套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牀洗得發黃、滿是線頭的大花被褥。
孫桂芝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見我回來,她眼皮都沒抬,語氣裏透着一股施恩般的得意。
“晏晏啊,你那牀單太薄了,睡着不貼身。”
“這被子是我下午從隔壁單元撿回來的,人家剛扔的,布料結實着呢!”
“我都用開水燙過了,太陽曬了一下午,暖和得很,不用謝我。”
我走進臥室,伸手摸了一把那牀被子。
觸手溼冷,表面甚至還有幾塊洗不掉的暗褐色污漬,散發着一股難以名狀的酸臭味。
我強忍着反胃,轉身走回客廳。
“媽,我的真絲牀單呢?”
孫桂芝吐掉嘴裏的瓜子殼,慢悠悠地擦了擦手。
“那玩意兒滑不溜丟的,連個補丁都打不住,能有啥用?”
“我拿去給樓下收破爛的老張,換了兩個不鏽鋼臉盆,那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是用我的年終獎買的。
她用五千塊,換了兩個十塊錢的鐵盆。
“媽,那是我花自己的錢買的,您憑甚麼不經過我的同意就隨便扔掉?”我冷冷地看着她。
孫桂芝一聽,立刻把手裏的瓜子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大腿。
“哎喲喂!我不活了啊!”
“我起早貪黑伺候你們,就換來兒媳婦這麼個臉色!”
“不就是兩塊破布嗎?我給你鋪的老家被子,還是我當年結婚用的,多吉利啊,你居然嫌棄我髒!”
書房的門被一把推開。
賀修遠頂着一頭亂髮走出來,眉頭緊鎖,滿臉的不耐煩。
“裴清晏,你又在吵甚麼?我還嫌不夠煩嗎!”
我指着臥室裏那牀發黃的被子,聲音都在發抖。
“修遠,媽把我五千塊的牀單拿去換了兩個鐵盆,然後從垃圾桶裏撿了一牀不知道長了多少黴菌的破被子鋪在我們牀上!”
賀修遠走過去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舊是舊了點,但媽不是說洗乾淨了嗎?”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滿是說教的意味。
“裴清晏,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拜金?五千塊錢買幾塊布,你是不是有病?”
“媽這是在教你怎麼過日子,你少在這裏上綱上線。”
我盯着賀修遠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只覺得可笑。
上一世,也是這牀被子。
我因爲妥協蓋了一晚,全身長滿紅疹,去醫院查出是嚴重的蟎蟲和真菌感染,渾身流黃水。
我疼得整宿睡不着,賀修遠卻嫌我撓癢的聲音太吵,說我嬌氣,直接搬去了客房。
這一世,我看着他們母子倆統一戰線的樣子,慢慢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覺得乾淨,那你們就留着蓋吧。”
說完,我轉身去客房抱了一牀備用的薄毯,直接走向客廳的沙發。
賀修遠見我這副態度,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矯情甚麼?這被子有毒嗎?你不蓋我蓋!”
他甩開拖鞋,直接倒在那牀發黃的大花被子上,故意扯過被角蓋在身上,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媽,別管她,她愛睡沙發就讓她睡一輩子。”
孫桂芝得意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狠狠剜了我一眼。
“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東西。”
晚上十二點,客廳裏一片死寂。
我躺在沙發上,靜靜地聽着主臥裏的動靜。
起初是均勻的呼嚕聲。
到了後半夜,裏面突然傳出窸窸窣窣的抓撓聲。
緊接着,牀板開始劇烈地搖晃。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一聲淒厲的慘叫驚醒。
主臥的門被猛地撞開。
賀修遠光着膀子衝了出來,雙眼熬得通紅,滿臉驚恐。
他的後背、胸口,甚至脖子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大片紅色的水泡。
有些地方已經被他抓破,正往外滲着透明的黃水,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移動的紅斑怪物。
孫桂芝端着早飯從廚房出來,嚇得手裏的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修遠!你這身上是怎麼了啊!”
賀修遠癢得滿地打滾,手指還在拼命地摳着脖子上的紅點,連衣服都穿不上。
“癢......癢死我了!那被子裏有東西!”
我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疊好手裏的毛毯,語氣涼涼。
“怎麼會呢?媽不是說用開水燙過,可乾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