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剛走下樓梯,謝雲韶沉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嘉樹,你這個脾氣也該改改了,不是所有人都得圍着你轉。”
我停在樓梯口,看着客廳裏煥然一新的陳設。
原本鋪在客廳中央那張價值連城的純手工波斯地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塊拼多多九塊九包郵的彩色塑料泡沫墊。
牆上的莫奈真跡被摘了下來,換成了一幅十字繡。
謝嘉言正繫着一條舊圍裙,端着一鍋東西從廚房裏走出來。
他把那口黑乎乎的鐵鍋放在價值千萬的黃花梨木茶几上。
“哥哥醒啦?快來嚐嚐我煮的茶葉蛋。”
“外面賣的都不衛生,我特意用你櫃子裏的那些陳茶煮的,可香了。”
我目光掃過他身後的流理臺,上面散落着幾個空掉的茶葉罐。
那是父親生前拍下的武夷山母樹大紅袍,一兩難求。
現在全被他拿來煮了幾顆雞蛋。
謝婉如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白開水,笑容溫婉。
“嘉樹,你看嘉言多懂事,一大早就起來爲全家人準備早餐。”
“你那些茶葉放着也是放着,物盡其用纔好。”
我走到茶几旁,看着鍋裏翻滾的褐色湯汁。
“物盡其用?”
“我放着不喝是因爲那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你們就是這麼物盡其用的?”
謝佩玖從報紙裏抬起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嘉樹,你怎麼又提謝叔叔。”
“叔叔已經走了一年了,我們要朝前看。”
“嘉言只是想給你做頓飯,你何必揪着一點茶葉不放?”
謝嘉言委屈地低下頭,手指侷促地絞着圍裙。
“對不起哥哥,我不知道那是叔叔留下的,我只是看它放在最外面。”
“如果哥哥心疼錢,等我以後出去打工,賺錢賠給你好不好?”
謝雲韶立刻皺起眉,語氣裏帶了幾分不贊同。
“嘉言,謝家還沒窮到要你去打工的地步。”
她轉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疲憊和包容。
“嘉樹,這就是我不願意讓你繼續管錢的原因。”
“你對物品的執念太深,根本不懂得甚麼是真正的情感價值。”
我看着面前這三個道貌岸然的姐姐,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她們用最溫和的語氣,做着最越界的事。
我懶得和她們爭辯,直接轉身上樓去書房拿資料。
三天後的股東大會,我需要重新覈對公司的股權架構。
可剛推開書房的門,我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
原本整潔的書桌上堆滿了各種畫紙和馬克筆。
我放在桌上的幾份重要財務報表被畫滿了塗鴉,散落一地。
謝嘉言不知甚麼時候跟了上來,站在門外小聲開口。
“哥哥,我想學建築設計,借你的書房用了一下。”
“桌上那些廢紙我都幫你清理掉了,不用謝我。”
他甚至還衝我邀功似地笑了笑。
我轉頭看着他,目光寸寸變冷。
“誰允許你進我的書房的?”
謝婉如跟在謝嘉言身後,伸手把他護在身後。
“嘉樹,你別嚇到他。”
“你這書房平時也就用來打打遊戲,嘉言可是要做正經事的。”
“那幾張紙而已,你要是需要,我讓祕書再給你打印一份。”
我靜靜地看着謝婉如那張化着淡妝的臉。
“那幾張紙是下季度的財務預算原件,上面有各部門的親筆簽字。”
謝婉如顯然不信。
“嘉樹,你連賬本都看不懂,拿財務預算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