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們五人小團體喫飯有個規矩:誰最後一個放筷子,誰買單。

而我每次都是買單的那個。

就因爲我從小就慢吞吞的,而其他人都是急性子,能十五分鐘扒完一頓飯。

像現在,我才喫完半碗飯,另外四個人就已經站起身準備走了。

我認命地放下筷子,跟着他們去前臺結賬。

就在我低頭付錢之時,突然跳出來餐廳預約成功的短信,

我興奮的開口,想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我約上了,今晚大家......"

閨蜜何漫毫不在意地打斷我的話:

"今晚河邊有樂隊演出,一起去唄。"

兩個竹馬和哥哥沒聽到我的話,跟何漫說說笑笑地走了。

只剩我一個人對着手機上五個人的菜單發呆。

晚上,服務員爲我拼桌了一位陌生姑娘。

落座後,我不好意思地告訴她我喫飯有點慢。

她愣了一下,笑了:

"喫飯又不是賽跑,慢慢來啊。"

我慢慢嚥下最後一口飯,可能米粒燙了喉嚨,讓眼淚落進了碗裏。

對面那個萍水相逢的姑娘,安安靜靜的陪我喫完了一頓飯。

而這我最親近的四個人,從來沒有。

原來被人等這件事,不是奢求。

......

“溫梔寧,你晚上跑哪去喫飯了?大家都在等你,你連個招呼都不打。”

我剛推開酒店套房的門,陸祁冷硬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他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罐開了封的啤酒。

桌上擺着幾盒喫剩的燒烤,籤子散落得到處都是。

溫辭背對着我在給何漫倒熱水。

江硯則坐在單人沙發上,頭也沒抬地刷着手機。

何漫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裏撥弄着一把不知從哪借來的吉他。

“我說了。”

我換下鞋子,看着他們。

“在中午那家餐廳結賬的時候,我拿到了那傢俬房菜的預約。”

江硯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視線,眉頭微皺。

“漫漫說晚上想去看樂隊演出,我們就直接去了河邊。”

“你明知道大家要去看演出,還非要去喫甚麼私房菜,故意掃興嗎?”

我站在玄關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

那傢俬房菜,是溫辭半個月前隨口提過想喫的。

因爲太難定,我託了朋友,又加了錢,才搶到了今晚的位置。

我以爲他們會高興。

“我中午說過了。”

我低聲重複。

何漫停下撥弄琴絃的手,轉過頭無辜地看着我。

“梔寧,你中午說話聲音太小了,我還以爲你在自言自語呢。”

“早知道你想去,我就不去聽樂隊了。”

她說着,眼眶微微泛紅。

溫辭把熱水遞到她手裏,轉頭看向我,眼神帶着警告。

“漫漫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你就不能順着她點?”

“非要因爲一頓飯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看着我的親哥哥,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以前我們五個人出來玩,我總是走在最後面的那個。

那時候,溫辭會站在前面路口,扯着嗓子喊我。

“溫梔寧,你屬烏龜的嗎?快點,哥給你留了最好喫的肉。”

陸祁也會不耐煩地走回來,一把奪過我的包。

“真麻煩,腿短還走這麼慢。”

江硯則會遞給我一瓶水,笑着打圓場。

“別催她了,等她一下又不會怎樣。”

他們曾經,都是會等我的。

可不知從甚麼時候起,這一切都變了。

“那你們爲甚麼不叫我?”

我看着滿桌的燒烤殘骸,平靜地問。

“這附近沒外賣,你們打包了夜宵,沒有我的份嗎?”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陸祁有些煩躁地把啤酒罐擱在桌上。

“誰知道你喫完私房菜還喫不喫得下?萬一買回來你又嫌油膩不喫呢?”

“對啊,梔寧。”

何漫輕輕抿了一口水。

“而且祁哥排隊買烤肉的時候可辛苦了,我就說別買太多,喫不完浪費。”

“你不是在外面喫過了嗎,應該不餓吧?”

我看着何漫那張善解人意的臉。

她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地幾句話,就能把我變成那個不識好歹的人。

“嗯,不餓。”

我繞過滿地的狼藉,往自己的房間走。

“站住。”

溫辭叫住我。

“明天漫漫想去爬山,早上六點集合,你別又磨磨蹭蹭的讓所有人等你。”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的腿前天扭到了,醫生說不能劇烈運動,你們去吧。”

江硯終於站起身,語氣裏透着一絲無奈。

“梔寧,大家是一個團體,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不合羣?”

“漫漫爲了遷就你,連她最想去的海族館都沒去。”

我轉過身,看着江硯。

海族館是溫辭不讓去的,因爲何漫對海鮮輕微過敏,他怕館裏空氣不好。

現在,反倒成了何漫在遷就我。

“是嗎?”

我扯了扯嘴角。

“那我謝謝她。”

說完,我推開房門。

陸祁在背後冷哼了一聲。

“真是慣的她,脾氣越來越大。”

“行了,別搭理她,明天我們自己去。”

門被我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我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那個拼桌的姑娘發來的好友申請。

“雖然你喫飯慢,但咀嚼的樣子像小松鼠,很可愛。很高興認識你。”

我看着屏幕,視線有些模糊。

一個陌生人,只用了一頓飯的時間,就覺得我可愛。

而認識了二十幾年的親人和朋友,卻覺得我是個累贅。

我點了通過,回了一個笑臉。

然後走到牀邊,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其實我也沒帶甚麼,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本來打算在這裏待一週,現在看來,不用了。

外面的客廳裏傳來何漫的笑聲,和三個男人刻意壓低的溫和語調。

他們正在討論明天爬山要帶些甚麼。

“漫漫體弱,水壺我揹着。”這是溫辭。

“我帶了驅蚊液,山裏蚊子多,別咬着她。”這是陸祁。

沒有人問,腳腕還在紅腫的溫梔寧,明天該怎麼度過。

我把拉鍊拉好,將行李箱推到牆角。

聽着外面其樂融融的動靜,我閉上眼睛,輕聲開口。

“晚安,溫梔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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