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驚醒的。

我看了一眼手機,五點半。

“溫梔寧,你還沒起?”

溫辭的聲音在門外透着明顯的不悅。

我掀開被子,忍着腳踝的痠痛去開門。

溫辭已經穿戴整齊,一身衝鋒衣,手裏拿着何漫的粉色雙肩包。

他皺眉看着我有些凌亂的頭髮。

“大家都準備好了,你還在磨蹭甚麼?”

“我昨晚說過了,我不去。”

我聲音沙啞,頭腦有些發昏。

昨晚可能吹了冷風,嗓子乾澀得發疼。

溫辭似乎沒料到我還會拒絕,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搞特殊是不是?我們四個去玩,把你一個人扔在酒店,傳出去別人怎麼說?”

他不是怕我一個人孤單。

他只是怕別人說他這個做哥哥的,不照顧親妹妹。

“別人不會知道的。”

我平靜地看着他。

“你們放心去玩吧。”

這時,何漫從溫辭身後探出頭來。

她化了精緻的全妝,戴着一頂漁夫帽,看起來青春活力。

“梔寧,你是不是還在生昨晚的氣呀?”

她咬着下脣,小心翼翼地拉住溫辭的袖子。

“辭哥,要不我們也不去了吧,就在酒店陪梔寧。”

“那怎麼行?”

陸祁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裏提着幾份打包好的早餐。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她自己作,憑甚麼讓大家都跟着她掃興?”

江硯跟在陸祁身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梔寧,別鬧情緒了。你就算爬不動,在山腳下的咖啡廳等我們也行。”

他們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像是在審判一個不懂事的罪人。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疲憊。

“我沒鬧情緒。”

我指了指自己明顯腫脹的右腳踝。

“我是真的走不了路。”

空氣凝滯了一瞬。

何漫輕輕“呀”了一聲。

“這麼嚴重啊?那昨晚怎麼不說呢,早知道我們就帶點藥回來了。”

她總是能在最合適的時候,展現她的善良。

溫辭的目光在我的腳踝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

“扭傷而已,塗點紅花油就行了,又不是骨折。”

他把何漫的包背到自己肩上。

“行了,既然你非要待着,那就在這待着吧。”

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離開時,何漫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的視線落在我手腕上。

“梔寧,你這條木雕手串好漂亮啊。”

我下意識地用袖子遮住手腕。

那是一條沉香木手串,珠子上刻着小小的向日葵。

是十八歲那年,溫辭親手刻了一個月送給我的成人禮。

他說,希望他的妹妹永遠像向日葵一樣,向陽而生。

“是很普通的木頭。”

我往後退了一步。

何漫卻不依不饒地湊了上來,眼中閃爍着渴望的光芒。

“可是真的很特別誒。”

她轉頭看向溫辭,聲音軟軟的。

“辭哥,我也想要一條這樣的,你能不能幫我買一條啊?”

溫辭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條手串上,似乎終於想起了它的來歷。

他微微皺了皺眉。

“那是以前我隨便刻的,不值錢。你想要,回去我給你買條更好的。”

“不嘛,我就覺得這個有意義。”

何漫晃着溫辭的手臂。

“這是純手工的,外面買不到。辭哥,你就讓梔寧借我戴戴嘛,就今天一天。”

她轉頭看向我,笑得天真爛漫。

“梔寧,你今天待在酒店也用不上,借我戴着去爬山好不好?”

我攥緊了手腕。

“不借。”

何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陸祁立刻沉下臉。

“溫梔寧,你至於嗎?一條破木頭手串,漫漫借去戴戴能掉塊肉?”

“這不是普通的木頭。”

我看着陸祁,聲音發澀。

“這是我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江硯嘆了口氣,走上前。

“梔寧,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氣?漫漫只是覺得好看,借去拍幾張照片。大家都是朋友,分享一下怎麼了?”

“就是。”

陸祁嗤笑一聲。

“平時喫喝玩樂哪次不是我們帶你?現在借你個手串就推三阻四的。”

我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固執地看着溫辭。

他是我哥哥,他知道這條手串對我來說意味着甚麼。

溫辭觸碰到我的目光,有些煩躁地別過頭。

“行了,溫梔寧。”

他開口了,聲音冷硬。

“你別總是這麼摳門。一條舊手串而已,借給漫漫戴一天能怎麼了?趕緊摘下來。”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像被浸泡在冰水裏,冷得發疼。

他忘了。

他不僅忘了這是他刻了一個月送我的禮物。

他還忘了他曾經說過,這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護身符。

“我說了。”

我直視着溫辭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借。”

溫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紅腫的腳踝因爲他的動作,猛地喫力,鑽心的疼痛傳來。

我沒站穩,踉蹌了一下,重重地磕在門框上。

“辭哥!”

何漫驚呼一聲,趕緊拉住溫辭。

“你別這樣,既然梔寧不願意,那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她眼眶紅紅的,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

溫辭甩開我的手,看着我撞紅的額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被冷漠代替。

“溫梔寧,你真是無可救藥。”

他不再看我,轉身護着何漫。

“我們走,別理這個瘋子。”

江硯搖了搖頭,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陸祁則直接撞開我的肩膀,走出門外。

我靠在門框上,看着他們四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慢慢地,我把手腕上的沉香木手串摘了下來。

木質的珠子上,還殘留着我的體溫。

向日葵的雕痕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平滑。

我走到垃圾桶旁。

沒有猶豫,鬆開了手。

“咚。”

手串落進垃圾桶裏,發出一聲悶響。

其實,也不怎麼疼了。

我關上門,回到牀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明天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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