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洗完碗，我把帶來的行李箱拉到客廳角落。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程敘之發來的微信。
“下午三點，城南的建材市場，過來幫我們挑一下後院的花架。”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
城南的建材市場，離這裏有二十多公里。
那邊沒有直達的公交，打車過去要將近一百塊。
我回了兩個字：“不去。”
對面很快彈來語音通話。
我按了接聽。
“沈書黎，你又發甚麼神經？”
程敘之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我們在挑後院的擺設，你不是懂這些嗎？你不來我們怎麼選？”
“我之前已經做過詳細的花房圖紙，發在羣裏了。”
那份圖紙，我熬了三個通宵才畫完。
從防腐木的材質到攀爬植物的品種，全是我實地考察後定下的。
“那個圖紙作廢了。”
程敘之輕描淡寫地說。
“念微說不喜歡花房，容易招蚊蟲。南祈提議改造成露天鞦韆和燒烤區。”
我握着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那我的那些蘭花呢？”
爲了搬家，我提前在苗圃預定了幾十盆珍稀蘭花，付了定金。
“退了吧。”
沈硯塵的聲音從電話那頭插進來。
“書黎，那些花花草草的太麻煩了，念微對花粉還有點敏感。你體諒一下。”
“定金不能退。”
“幾千塊錢的事，算我的行了吧？”
沈硯塵語氣裏帶着一絲高高在上的施捨。
“下午你早點過來，念微看中了一套戶外的沙發，你去跟老闆砍砍價，你最擅長這個。”
我聽着電話裏的海浪聲和沈念微的笑聲。
在他們眼裏，我的心血一文不值，我的作用就是砍價和幹苦力。
“我說了，不去。”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下午兩點，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
手機一直沒再響過。
沒人關心我在家裏喫沒喫飯，也沒人問我要不要帶份外賣。
臨近傍晚，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熄火聲。
門開了。
賀南祈和沈硯塵搬着一堆東西走進來。
程敘之跟在後面，手裏提着幾個大購物袋。
沈念微走在最後，手裏捧着一杯奶茶，笑顏如花。
“姐姐，你下午沒去太可惜了，我們買了好多好看的東西。”
她走到我面前，把杯子裏的珍珠吸得呼嚕響。
我沒理她，目光落在程敘之手裏的袋子上。
全是高級定製的戶外軟裝。
“沈書黎，你下午死哪去了？”
程敘之把袋子往地上一扔，語氣很衝。
“讓你去砍個價你都不去，知道今天多花了幾萬塊錢嗎？”
“那是你們要買的東西，憑甚麼讓我去砍價？”
“你這叫甚麼話？”
沈硯塵放下手裏的烤架，臉色沉了下來。
“這個家是我們五個人的，大家都在出錢出力，就你一個人躲在家裏偷懶。”
我站起身，看着這位公正無私的親哥哥。
“出錢出力？買房子的錢，有我二十萬的積蓄。”
“裝修跑腿的這半年，是我請假去盯的工。”
“結果呢？我不僅沒有房間，連個喫飯的碗都沒有。這叫我們五個人的家？”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賀南祈皺起眉頭，上前打圓場。
“書黎，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房間的事確實是沒規劃好，等過陣子我們把雜物間收拾出來，不就行了？”
“雜物間沒有窗戶，潮氣那麼重，怎麼住人？”
“那你想怎麼樣？”
程敘之冷笑一聲。
“要不我把主臥讓給你，我去睡走廊？”
“姐姐，你別生氣了。”
沈念微眼眶又紅了，她走到我身邊，想拉我的手。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要那個帶陽臺的房間......要不，我今晚去睡沙發，你睡我的牀。”
她越說聲音越小，眼淚恰到好處地掉了下來。
“夠了！”
沈硯塵一把將沈念微拉到身後，怒視着我。
“沈書黎，你鬧夠了沒有？念微從小身體就弱，你非要跟她搶一個房間嗎？”
“你到底在計較甚麼？一家人非得算得這麼清？”
我看着他們四個人站在統一戰線。
這就是我的家人，我的愛人，我的發小。
在他們眼裏，我所有的委屈都是在無理取鬧。
“我不計較了。”
我轉過身，走向角落的行李箱。
“隨便你們吧。”
晚上，他們在院子裏組裝新買的烤架。
滋滋的烤肉聲伴隨着啤酒開蓋的脆響。
沒人叫我。
我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裏，看着窗外的火光照亮他們四個人的臉。
程敘之把烤好的第一串肉遞給沈念微。
賀南祈幫她倒可樂。
沈硯塵在一旁笑着拍照。
羣裏彈出一條消息。
沈硯塵發了一張照片。
四個人舉杯，背景是新搭的鞦韆。
配文：“海邊新生活，完美。”
我點開那張照片，放大了看。
照片的邊緣，拍到了客廳的一角。
那是我放在角落裏的行李箱。
就像我這個人一樣，灰撲撲的，多餘，且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