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世高三晚自習,我抑鬱症發作,剛想按醫囑吃藥,班長柯晚棠就從我手裏抽走了它。
“晚自習不許亂喫東西。”
我說那不是零食,是藥。
她不耐煩地看我:“林硯,又拿抑鬱症說事?女同學都能堅持,你一個大男生還這麼矯情。”
她把一疊卷子放到我桌上,“腦子閒下來纔會胡思亂想。寫完這些,你就沒空難受了。”
後來我才明白,她不是爲了班規。
她拿走我的藥,是要給那天忘帶藥的沈知珩。
那晚我被迫寫卷子寫到十點多,最後從教學樓頂層翻了出去。
再睜眼,我回到了柯晚棠伸手來拿我藥盒的那一刻。
這一次,我沒有縮手解釋。
我直接反手扇了她一巴掌。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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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晚棠偏過臉,長髮從肩頭滑下去。
她慢慢抬眼看我,眼眶裏滿是錯愕。
“林硯,你幹甚麼?”
幹甚麼?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碰到我藥盒的那一瞬間,上一世墜樓前的風聲,又灌進了我耳朵裏。
黑板角落寫着倒計時。
一百零七天。
猩紅的粉筆字像扎進眼底的刺。
教室裏安靜得只剩翻頁和筆尖摩擦聲,可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我伸手去拿藥盒。
柯晚棠下意識往後一避,把藥盒握進掌心。
她壓低聲音,語氣像是在哄人:
“林硯,別鬧。先放我這兒。”
我聽見“放我這兒”幾個字,後背瞬間發涼。
上一世,她也這麼說。
然後我的藥被她收進講臺抽屜,像一袋不該出現在晚自習的零食。
我站起來,死死盯着她。
“還給我。”
她皺眉。
“這麼多人看着,你不要讓我難做。”
“那是我的藥。”
我的聲音越來越啞。
“我備案過,你知道。”
“你也知道我爲甚麼要喫。”
柯晚棠抿了抿脣,漂亮的臉上浮出一點無奈。
“林硯,別總把抑鬱症掛嘴邊。”
“誰高三不難?誰不累?”
“你只是太鑽牛角尖了。”
”連女同學都不叫苦叫累,你一個大男生羞不羞?“
這幾句話像從上一世的地獄裏爬出來,原封不動地纏上我的脖子。
我幾乎站不穩。
就在這時,我看見她校服口袋裏露出一張淺藍色便籤。
字跡鋒利清秀。
“我藥忘帶了,有點撐不住。晚棠,幫我一次。”
沈知珩的字。
那個坐在靠窗第三排、永遠被老師當優秀模板的男生,此刻座位空着。
我突然懂了。
上一世我以爲柯晚棠只是自負,只是覺得我矯情。
原來不是。
她要拿我的藥,去救沈知珩。
所以她必須證明我不重要。
必須證明拿女生和我比。
必須證明我少喫一次也不會怎樣。
我低低笑了一聲。
那聲音連我自己聽着都陌生。
柯晚棠臉色變了。
“林硯,你別這樣。”
我猛地踹翻了自己的桌子。
課本、卷子、筆袋嘩啦啦砸了一地。
前排男生嚇得往旁邊躲,椅子腿拖出刺耳聲響。
我指着柯晚棠的口袋,嗓子劈了音:
“沈知珩忘帶藥,所以你來搶我的?”
“我的藥是你能做人情的嗎?”
“我的命是你能拿去換他一句謝謝的嗎?”
班裏一下炸開。
柯晚棠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你胡說甚麼?”
她伸手想拽我。
我往後退,抓起桌上的卷子砸過去。
“別碰我!”
“把藥還我!”
我已經顧不上體面。
上一世我太體面了。
體面到痛苦時不敢喊,崩潰時不敢求救,最後連死都被說成“自己想不開”。
我衝上講臺,一把掀開紀律本。
那本深藍色的冊子裏記着誰喝水、誰抬頭、誰上廁所久了半分鐘。
我踩在上面,眼淚砸下來,卻笑出了聲。
“記啊。”
“吃藥扣分。”
“發病扣分。”
“人沒了是不是也算給班級抹黑?”
沒人接話。
柯晚棠終於慌了,聲音軟下來:
“林硯,我陪你去醫務室,好不好?”
我盯着她。
“先把藥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