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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祠堂門被推開,我被刺眼的白光晃醒。
姜玉竹披着雪白斗篷走進來。
剛小產,臉色卻比我這個將死之人還好看。
而我跪了一夜,髮髻散亂,手上全是血,裙襬還沾着藥汁和香灰。
對比之下,我又輸了。
她低頭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
“沈知意,我認識你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你如此狼狽。”
是啊,從前的我最愛穿紅衣。
十五歲那年,我騎着烈馬衝進春獵場,一箭射穿白狐的眼睛,從姜玉竹手裏奪走頭彩。
她氣得哭三天。
十六歲那年,她苦練半年馬球,我偏在決賽將她攔下,贏走聖上親賜的金鞭。
她發了五天瘋。
後來謝懷川登門求親,我只因爲她紅着眼求我別答應,便當場接下婚書。
定親宴上,我一身紅衣坐在謝懷川身邊,讓她親手給我斟酒。
那時我笑得張揚。
如今我穿着素衣,跪在她腳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姜玉竹用鞋尖碾碎地上的蟹粉酥。
“他確實是愛你,就是你親手害死他的孩子,他還是會躲在廚房裏給你做一個時辰的糕點。”
她俯下身,欣賞着我狼狽的模樣,笑得愈發痛快。
“可那又如何?到頭來,他信的人是我。”
我撐着供桌站起來。
膝蓋早已跪得麻木,我晃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你能親手S了自己的孩子只爲栽贓給我,你贏得難道光彩?”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笑出了聲。
“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孩子,我早就看過大夫,這輩子是無法有孕的。”
“所謂喜脈,是我買通大夫僞造的,那場小產,也只是我爲你準備的一場戲而已。”
“目的很清楚,就是爲了贏你。”
她得意地玩弄着髮絲,嘴角勾勒起嘲弄的笑。
“可沒想到,我竟然贏得這般輕鬆。”
“沈知意你說,他是有多不信任你啊?”
我死死攥着拳頭,剛要癒合的傷口再次崩裂開。
喉間噴出一口血,她卻笑了。
“對了,你應該快死了吧?”
“當初也不知道你爲甚麼那麼笨,我只是隨意讓人透露點風聲,你便急着照那張方子抓了藥。”
“甚至還無腦喝了一年。”
我揚起手要打她,可一日沒進餐,她輕輕一推我就再次跌了下去。
頭磕在桌板上,鼻腔湧出血水。
“都是快死的人了,省省力氣吧。”
我抬袖擦去鼻下的血,嘶吼着質問。
“我與你爭卻從未想過害你,你爲何......”
她打斷我,聲調更高。
“我不能爲懷川生孩子,你憑甚麼可以?既然我生不了,你也別想有自己的孩子!”
我猛地站起身衝向她,抬起手幾乎想掐斷她的脖子。
她一巴掌狠狠落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脣角很快滲出血。
看着我狼狽的模樣,姜玉竹重新笑起來。
“待會兒,大夫會當着謝家所有人的面宣佈,我因這次小產傷了根本,此生再不能生育。”
“懷川會以爲,是你害死了他的孩子,也毀了我做母親的機會。”
“從今往後,他每看你一次,便會恨你一次。”
她俯身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你贏過我那麼多次又怎樣?”
“最後贏的人是我,就夠了。”
我望着她得意的臉,正要開口。
祠堂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