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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太子蕭承晏灌下啞藥,代替庶妹顧明珠送去北朔和親。
臨行前,他溫聲哄我。
“雲疏,只要兩國止戰,孤一定接你回來。”
可送親隊伍剛出玉門關,他便對外宣稱我畏罪潛逃、生死不明。
從此,庶妹取代我成了相府唯一的小姐。
太子也成了天下人口中重情重義的儲君。
他們一個享盡寵愛,一個穩坐東宮,還順理成章地結爲夫妻,只等來日攜手登臨帝后之位。
而我到了敵國才知道,所謂和親,不過是一場必死的獻祭。
老皇帝駕崩,百官逼我殉葬。
後宮給我下毒,宗室將我扔進疫城。
兩國再次交戰時,大雍甚至送來密信,准許敵軍用我的頭顱祭旗。
後來,我從屍堆裏爬出來,救下被追S的小皇子,扶他登基,用八年時間掌控北朔糧道。
八年後,大雍遭遇百年旱災。
蕭承晏親自來到北朔求糧,卻在殿外跪了兩個時辰,也沒能見到我。
直到他第三次呈上國書,我才讓女官傳話:
“想要糧,就讓大雍太子妃親自來談。”
......
蕭承晏猛然抬頭。
“王妃爲何點名要見明珠?”
八年不見,他的聲音依舊沒有變。
當年他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命人按住我的手腳,將啞藥灌進我的嘴裏。
如今他跪在我的腳下,卻還是本能地護着顧明珠。
女官阿闌站在珠簾外,代我回答:
“這是王妃開出的第一個條件。”
蕭承晏臉色微沉。
“明珠自幼體弱,受不得北地風雪。”
“孤願意加價一倍,再開放兩處邊境商市,請王妃換一個條件。”
我垂眸看着他。
八年前,我也曾求他換一個人。
那夜大雪封城,我赤着腳跪在東宮門外,從天黑跪到天亮。
我告訴他,北朔皇帝年過六旬,和親女子極有可能被逼殉葬。
他卻將狐裘披到顧明珠肩上,冷冷看着我。
“明珠畏寒,她經不起北朔的風雪。”
如今三州斷糧,數十萬災民命懸一線。
可在他心裏,顧明珠仍舊受不得半點委屈。
隨行的禮部侍郎上前道:
“王妃,大雍百姓正在易子而食。”
“您若因私人恩怨阻撓糧約,只怕會寒盡天下人的心。”
我輕輕叩了兩下桌案。
阿闌立刻將一封國書放到蕭承晏面前。
“西陵願出三倍價錢購買北朔餘糧。”
“王妃只給大雍七日。”
“七日後見不到太子妃,北朔便會與西陵簽訂糧約。”
蕭承晏拆開國書,看見上面的西陵國印,神色終於變了。
西陵與大雍災區接壤。
糧食一旦運進西陵,大雍便是拿出十倍價錢,也救不回已經斷糧的三州。
禮部侍郎額頭冒汗。
“殿下,災區至多還能支撐十二日。”
蕭承晏沉默許久,再次開口時,仍在替顧明珠求情。
“明珠這些年始終記得長姐的恩情。”
“她每逢昭和郡主忌日都會親自抄經,在東宮點滿長明燈。”
“王妃又何必揭開她的傷疤?”
我指尖驟然收緊。
顧明珠佔了我的婚約,拿走母親留給我的遺物,還用我的死換來重情重義的名聲。
到頭來,她竟成了受傷最深的人。
一名大雍官員嘆息道:
“京中誰不知道,太子妃最敬愛長姐?”
“若非她心存愧疚,也不會多年不曾有孕,只願替昭和郡主守孝祈福。”
就連幾名北朔朝臣也跟着出列。
“昭和郡主當年捨身止戰,堪稱大義。”
“她若泉下有知,想來也不願親妹妹受到爲難。”
“還請王妃以兩國百姓爲重。”
所有人都在稱讚死去的顧昭寧。
八年前,我被鐵索綁在馬車裏,嘴裏不斷湧出鮮血。
城門外卻鼓樂齊鳴。
百姓跪在道路兩旁,稱讚昭和郡主深明大義。
顧明珠坐在東宮暖閣中,穿着本該屬於我的嫁衣。
蕭承晏則親手爲她戴上太子妃的金冠。
如今,他們又用我受過的苦,證明顧明珠有多麼善良。
蕭承晏抬頭望向珠簾。
“昭和郡主從未計較個人得失。”
“王妃若當真敬重她,就不該拿災民的性命報復她唯一的妹妹。”
害我的人,竟借我的名字教我寬容。
我提筆寫下一句話。
阿闌揚聲念道:
“七日之內,顧明珠若不到北朔,糧約作廢。”
蕭承晏死死盯着珠簾。
“王妃究竟與明珠有何仇怨?”
我沒有回答。
許久後,他終於俯下身,將額頭抵上冰冷的金磚。
“孤答應。”
“七日之內,明珠一定會來。”
他走後,我從舊匣中取出一枚生鏽的銅鑰匙。
阿闌看着那枚鑰匙,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
“您要讓她從那裏入城?”
我望向大雍的方向。
當年顧明珠不肯受的罪,我替她受了。
當年她不肯走的路,我替她走了。
如今她既然要大雍的糧,就該親自來把欠我的一切還清。
“告訴守城將領。”
“顧明珠到了以後,不許開正門。”
“我要她沿着我當年的腳印,一步一步走進北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