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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團圓飯已經吃了一半。
媽媽坐在喬婉清身邊,把魚腹上最嫩的一塊肉夾進她碗裏。
“剛從醫院回來,慢點喫。”
爸爸開了一瓶桂花酒。
賀景川低頭替喬婉清拆藥盒。
桌上明明擺着五副碗筷,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少了我。
直到張姨從廚房出來。
“知意回來了?快來喫飯。”
客廳安靜了一瞬。
媽媽瞥了我一眼。
“站着幹甚麼?還要全家人請你入座?”
我的位置上堆着平安符、供果,還有那盞十二面桂花燈。
賀景川把東西挪開。
“坐吧。”
我剛坐下,媽媽便往我碗裏夾了一隻蝦。
“剛纔在祠堂人多,有些話我不好直接說。”
“我今年第一次做神女,全鎮的人都盯着。”
“如果讓自己的女兒通過,外面不知道會傳得多難聽。”
我看着碗裏的蝦,沒有動。
我海鮮過敏。
小時候,媽媽記得很清楚。
家裏喫蝦時,她會單獨爲我蒸一碗蛋羹。
後來喬婉清喜歡海鮮,家裏便經常喫。
再後來,媽媽連我爲甚麼不動筷子都忘了。
“所以,您熄滅我的燈,不是因爲它不合格?”
桌上的人同時停下動作。
媽媽臉色微變。
“我甚麼時候說它合格了?”
“那它哪裏不合格?”
我看着她。
“燈面不平,骨架不穩,還是哪條規矩沒做到?”
那盞燈,我來來回回檢查了幾十次。
媽媽答不上來,神情逐漸惱怒。
“你這是在審問我?”
“我只是想知道,我熬了兩個月做出來的燈,到底差在哪裏。”
“差在你媽是神女!”
爸爸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她爲了避嫌,只能對你更嚴格。”
“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還非要逼她承認偏心?”
我捏緊筷子。
被取消婚事的人是我。
可在他們眼裏,受委屈的卻是媽媽。
賀景川嘆了口氣。
“知意,事情已經過去了,繼續追問有意義嗎?”
“沒通過就沒通過,大不了重新定親。”
我轉頭看他。
“三年的婚事作廢,你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嗎?”
他怔了一下。
“我當然也不舒服,但事情已經發生了,總要往前看。”
“難不成要所有人陪着你鬧?”
我沒有再問。
喬婉清忽然放下筷子,將花燈推到我面前。
“表姐,要不我把賜福還給你吧。”
“如果不是姨媽拆了你的燈骨,我的燈根本做不出來。”
媽媽立刻按住她。
“胡說甚麼?賜福是月華娘娘給你的,哪能說還就還?”
賀景川也皺起眉。
“知意沒有怪你,你別甚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
我看着那盞燈。
燈紙是我親手裱的,連接處還留着我習慣使用的雙線壓痕。
如今,它被擺在喬婉清面前,成了她得到賜福的證明。
胸口堵得發疼。
我放下筷子。
“不用還。”
媽媽臉色稍緩。
“這纔像話。一家人之間,哪有那麼多你的我的?”
我起身回了房間。
項目組已經發來新的行程表。
後天晚上九點,接駁車會停在月華祠東門。
我整理好報到資料。
樓下很快又熱鬧起來。
喬婉清說想把花燈送去參加鎮上的燈會。
媽媽當即答應,還說要聯繫電視臺過來採訪。
賀景川笑着說:
“這燈做得這麼漂亮,拿獎肯定沒問題。”
他陪我畫過第一版圖紙,也見過我爲了調燈面顏色,連續幾晚沒有睡覺。
如今,他卻看着喬婉清,誇她的燈做得漂亮。
我合上電腦,從衣櫃深處拖出了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