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六個從大學玩到現在的朋友,八年來,每年都要一起旅行。
這個小團體向來不講規矩,也從不計較。
許嘉樹睡過頭兩小時,他們笑着說:
“他工作累,多等會兒怎麼了?”
孟琪臨時帶男朋友,訂好的房間不夠住,他們讓我和別人擠一張牀。
“大家都是朋友,你別這麼計較。”
有人丟護照,有人欠團費,最後都是我改簽、墊錢、收拾爛攤子。
我從沒說過甚麼。
直到出發去冰島那天,我媽突然暈倒。
我把她送進急診,一路求他們等我十分鐘。
可我趕到機場時,飛機還沒起飛,他們卻已經全部登機。
羣裏,許嘉樹發來一句:
“少數服從多數,總不能五個人都遷就你。”
孟琪緊跟着勸我:
“阿姨只是暈倒,又不是沒人照顧,你不能因爲自己家裏的事掃大家的興。”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就刷到了他們的合照。
原本屬於我的位置,站着孟琪剛交往三個月的男朋友。
配文是:
【八年旅行團,終於一個不少。】
我忽然想起,這八年,他們對誰都不計較。
只計較我遲到的十分鐘,計較我沒有讓出房間,計較我每一次不肯犧牲。
十二萬團費是我墊的,後二十天的酒店和行程也都在我名下。
我逐一取消預訂,然後退出了六人羣。
既然他們一個不少,以後也不必再算上我。
......
不到一分鐘,許嘉樹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夏,你鬧夠沒有?”
我看了一眼急診室。
“我媽還在裏面。”
“我知道,可你取消酒店幹甚麼?”
他壓着火氣,像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大家已經出發了。就因爲沒等你十分鐘,你要讓五個人流落街頭?”
旁邊傳來孟琪的聲音。
“是六個人,還有何浩呢。”
原來何浩也算。
我卻不算。
“訂單是我付的錢。”
我說:
“我不去了,當然要退。”
許嘉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怎麼突然這麼愛計較?”
孟琪接過電話,語氣軟下來:
“夏夏,我們知道你擔心阿姨。”
“這樣吧,等回來後,大家請你喫頓飯,就當給你賠罪了。”
去年許嘉樹遲到三個小時,我們六個人集體改簽。
沒人讓他賠錢。
前年孟琪丟了護照,我陪她跑了一天領事館,其他人繼續玩。
也沒人說她掃興。
可我只遲到了十分鐘。
他們連一句“你媽怎麼樣了”都沒問。
“林夏,你先把酒店恢復。”
許嘉樹催促:
“別逼我在羣裏說重話。”
我沒回答。
醫生恰好推門出來。
“誰是周玉蘭的家屬?”
我立刻站起來。
掛斷前,我聽見孟琪小聲抱怨:
“她就喜歡裝忙,讓所有人圍着她轉。”
我握着手機,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八年來,圍着所有人轉的那個我,在他們眼裏,一直是最自私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