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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醒來時,已經是凌晨。
她第一句話便問:
“你不是要去冰島嗎?”
“怎麼還在這兒?”
我替她掖好被角。
“臨時不想去了。”
她有些着急。
“那小許他們呢?人家等了你那麼久,你不能說不去就不去。”
我鼻子發酸,卻沒敢告訴她,他們根本沒等我。
這些年,我只把旅行裏開心的事說給她聽。
所以她一直以爲,我被五個朋友照顧得很好。
手機又響了。
孟琪發來一段視頻。
五個人擠在機場角落,行李堆了一地。
何浩冷着臉:
“因爲你取消訂單,我們落地就沒地方住。”
“你要是對我有意見,衝我來,別連累其他人。”
我還沒說話,孟琪便紅了眼睛。
“夏夏,何浩是第一次跟我們旅行,你別讓他看笑話。”
“再說,他住的那份錢,你以前不是說不用給嗎?”
我確實說過。
那時孟琪臨時通知我何浩也去。
我問費用怎麼算。
她開玩笑說:
“你工資最高,請妹夫一次怎麼了?”
其他人跟着起鬨。
爲了不掃興,我說算了。
如今這句算了,成了我心甘情願養着何浩。
許嘉樹出現在鏡頭裏。
“你把十二萬退出來,重新轉給我們。酒店我們自己訂。”
“退的錢要三天後到賬。”
“那你先墊。”
他說得太自然,好像我的錢本就該裝在他們口袋裏。
我輕聲問:
“這些年,你們甚麼時候還過我墊的錢?”
視頻裏安靜了一瞬。
孟琪臉上的委屈淡了。
“都認識八年了,你非要算這麼清嗎?”
何浩嗤笑一聲:
“果然,越有錢的人越摳。”
我突然想起大學畢業旅行。
那時我剛工作,月薪四千。
孟琪看中一家海景酒店,一晚兩千。
大家說太貴,只有我熬了三個通宵接私活,補上差價。
她抱着我說:
“夏夏最好了,以後我有錢,一定加倍對你好。”
八年過去,她有錢買兩萬塊的包。
卻沒錢承擔男朋友的團費。
“我不會轉錢。”
我說。
孟琪的眼淚立刻掉下來。
“你寧願看着我們睡機場,也不肯幫一次忙?”
一次。
好像過去八年,替他們收拾爛攤子的都是別人。
許嘉樹皺起眉。
“你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只要大家開心,你受點委屈也無所謂。”
是啊。
我以前就是這樣。
所以他們對誰都可以不計較。
只有我露出一點不高興,他們便覺得我變了。
我關掉視頻。
十分鐘後,大學羣裏彈出一張費用清單。
許嘉樹艾特我:
“因爲你任性取消行程,所有損失你一個人承擔。”
清單最下面,是五個人的名字。
八年前,我們第一次旅行,六個人在海邊按下手印。
他們說:
“以後無論出甚麼事,我們永遠站在一起。”
現在,他們果然站在一起。
只不過站在了我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