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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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謝家百年來唯一的繼承人。

出生便入主譜,九房長輩見我都要低頭。

可二十二歲那年,我交出家主印,與全族決裂,只爲嫁給一無所有的霍沉舟。

昨夜,他還抱着我發誓,這輩子絕不負我。

再睜眼,已經是八年後。

霍沉舟成了權勢滔天的霍家家主,即將迎娶我的養妹。

對此,我原本只想解釋清楚。

直到我闖進婚禮,看見了我和他的三個孩子。

十五歲的長子,七歲便拿下世界編程金獎,如今卻被霍沉舟親手打斷右臂,跪着替養妹的兒子調試獲獎程序。

十四歲的女兒,曾是皇家舞團最年輕的天才舞者,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拖着廢掉的腳踝替養妹提婚紗。

十三歲的小兒子,曾憑絕對音感的天才小提琴,此刻卻餓得連琴弓都握不住。

只因他不肯喊養妹媽媽,霍沉舟罰他三天不許喫飯。

我衝過去抱住孩子。

霍沉舟卻踩住我的手,將我踢下禮臺。

“你是誰?你以爲換成她的模樣,在我的婚禮上演一出死而復生,我就會心軟?”

“那個女人八年前拋夫棄子,害得我們所有人淪爲笑話,別說你不是她,就算她真的活着回來,我也絕不會原諒她。”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丈夫不要了,可以換。

可謝家捧在掌心的三個小主人,甚麼時候輪得到他這樣糟踐?

我握緊手腕上的玉鐲子,按下藏在底部的暗釦。

就在霍沉舟逼孩子們跪下,給養妹敬改口茶時,婚禮大門被人撞開。

謝家九房掌權人悉數到場。

白髮蒼蒼的掌權人跪在我面前。

“家主,謝家找了您整整八年。”

——

我顧不上疼,掙扎着爬起來,將三個孩子護在身後。

長子的右臂軟軟垂着。

女兒受傷的腳踝已經滲出血。

最小的孩子盯着桌上的蛋糕,不停地咽口水,卻不敢伸手。

“你恨我,可以衝我來。”

我看着霍沉舟。

“他們是你的親生孩子,你怎麼能把他們折磨成這樣?”

“折磨?”

霍沉舟冷笑一聲:“我是在教他們規矩。”

謝雲舒提着婚紗走到他身邊,眼眶微微泛紅。

“硯辭偷走公司程序,冒充天才,皎皎爲了搶首席,故意害我女兒摔下舞臺,小寶更是被慣壞了,不僅砸壞婚紗,還拿琴弓打人,沉舟罰他們,也是爲了他們好。”

“你撒謊!”

我撩開女兒的裙襬。

她的腳踝已經嚴重變形,顯然受傷後根本沒有得到治療。

“皎皎小時候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哭半天,她不可能害人!”

謝雲舒嚇得退後一步。

霍沉舟立刻將她護進懷裏,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你調查得倒是仔細,連他們小時候的事都知道。”

我望着他,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因爲我是他們的媽媽,我沒有拋棄你們,昨晚,我只是去實驗室取給你的週年禮物,設備出了意外,再醒來,就已經過了八年。”

滿堂賓客鬨笑出聲。

“沒有拋棄?”

有人在臺下冷笑。

“當年霍家一夜破產,霍家兩個哥哥鋃鐺入獄,霍老爺子病危,偏偏她捲走最後一筆救命錢,跟野男人出了國。”

另一名賓客接過話。

“霍總賣掉婚房,帶着三個孩子擠在地下室,小少爺高燒四十度,他抱着孩子在雨裏求遍醫院,那個女人在哪裏?”

“硯辭少爺那時才七歲,就開始參加比賽掙錢,皎皎小姐天天守在門口等媽媽,等不到,就抱着她的照片睡。”

謝雲舒紅着眼握住霍沉舟的手。

“姐姐,你走以後,是沉舟把三個孩子一點點養大的。”

“他白天出去求人,晚上回來照顧孩子,最難的時候,一碗泡麪要分給四個人喫,是我拿出謝家留下的人脈,陪他把霍家重新撐起來。”

她垂下眼,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可孩子們長大以後,一個偷程序,一個害我女兒,還有一個處處和我作對。”

“我一直勸沉舟,說他們年紀還小,慢慢教就好了。”

“可沉舟說,他們身上流着你的血,當年他把命都給了你,換來的卻是背叛,如果再一味縱容他們,將來他們也會和你一樣,拿走霍家給的一切,再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看向霍沉舟。

他沒有反駁。

我終於明白,他不是沒看見孩子們受苦。

他只是認定他們繼承了我的薄情。

所以長子的斷臂、女兒廢掉的腳踝,還有小兒子捱過的餓,在他眼裏都成了必要的教訓。

霍沉舟迎上我的目光。

“天賦越高,越要磨掉傲氣,我不會再養出三個和她一樣的白眼狼。”

八年前,他不是這樣的。

我生下長子時大出血,他跪在手術室外哭着求醫生保住我。

女兒第一次學走路摔破膝蓋,他心疼得整夜沒睡。

小兒子出生那天,他抱着我們,在我耳邊一遍遍地說:

“明月,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命。”

昨晚出門前,他還蹲在玄關替我穿鞋。

我笑他黏人。

他便抱住我的腰,不許我走。

“早點回來,你不在,我睡不着。”

我低頭親了親他。

“好,霍沉舟,我永遠不會丟下你。”

如今,他將我的養妹護在懷裏,看向三個孩子的眼神,只剩厭惡。

謝雲舒從伴娘手中接過三杯改口茶,放在孩子們面前。

“今天是我和沉舟的婚禮,你有甚麼事情,我們以後再說。”

“先讓孩子們把茶敬了吧。”

我擋在三個孩子面前。

“不許跪。”

霍沉舟抬了抬手。

兩個保鏢立刻壓住我的肩膀:“按住她。”

他將茶杯推到長子面前。

“硯辭,帶弟弟妹妹跪好。”

長子用左手端起茶。

那隻曾經摟着我脖子,奶聲奶氣說要保護媽媽一輩子的手,如今抖得連杯子都端不穩。

他看了我很久。

眼裏沒有重逢的歡喜,只有被拋棄八年的怨恨。

“這位女士,請你讓開。”

“我媽媽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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