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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辭右臂無力地垂着,只能用左手端杯,斷骨沒有接好,稍一牽動,他額頭便滲出冷汗。
養妹的兒子霍嘉言奪過茶杯,劈頭潑了過去。
“連茶都端不穩,還敢說獲獎程序是你的?”
我飛快將硯辭護進懷裏,滾燙的茶水盡數澆在我的肩頸。
他僵在我懷裏,像是忘了怎麼哭。
霍嘉言踢了踢地上的電腦。
“爸爸說了,你跟那個拋夫棄子的女人一樣,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硯辭的臉瞬間慘白。
謝雲舒這才拉住兒子,柔聲責備:“嘉言,他畢竟是你哥哥。”
我撿起電腦。
屏幕上運行着一段程序,署名是霍嘉言。
可最後一層加密裏,藏着一句話——月亮走丟了,船會等她回家。
那是硯辭三歲時,我教他認的第一句話。
他怕我離開,每晚都要抱着我的脖子問,媽媽會不會不要他。
我告訴他,媽媽是月亮,爸爸是船,無論月亮去了哪裏,船都會等她回家。
“程序是硯辭寫的。”
我抱緊電腦:“這句加密口令,只有我們母子知道。”
他望着我,眼圈一點點紅了。
我抬手想碰他的臉,霍沉舟卻攥住我的手腕。
“這些話,也是謝明月教你的?她既然還活着,爲甚麼不敢親自回來?八年前拋下我們,現在我要結婚了,她就派你頂着這張臉來毀掉婚禮?”
他盯着我,眼底翻湧着壓抑不住的恨意。
“告訴她,想看我痛苦,讓她自己滾回來。我倒要當面問問,她憑甚麼消失八年,又憑甚麼不許我娶別人?”
“我就是謝明月。”
我看着他:“霍沉舟,你真的認不出我嗎?”
他的目光落在我被燙紅的肩頸上。
從前我被熱油濺到一點,他都要連夜帶我去醫院。
如今,他只停頓了一瞬。
“她右肩有一塊月牙胎記。”
我拉開溼透的衣領,熟悉的胎記露出來,禮堂裏驟然安靜。
硯辭死死看着那塊胎記,嘴脣發顫:“媽媽......”
霍沉舟卻猛地將我推開。
我沒有站穩,摔倒在地,掌心壓上碎裂的茶杯,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他的手指緊了緊,卻還是移開視線。
“胎記可以做,往事可以查,她若真是謝明月,爲甚麼八年沒有半點變化?”
謝雲舒紅着眼靠近他。
“沉舟,硯辭只是太想姐姐了,這個女人連孩子的祕密都查得一清二楚,顯然早有預謀,或許就是姐姐故意找來噁心你的,她想要戲弄你的感情,你可不能入了她的圈套。”
霍沉舟眼中的動搖再次被恨意壓了下去。
他命人將硯辭拽開,又指向電腦:“把後臺的原始文件全部刪除。”
硯辭死死抱住電腦。
“不能刪!那是我六年的心血!”
霍沉舟無動於衷。
保鏢將他按倒,一腳踩住他唯一能動的左手。
硯辭疼得渾身抽搐,卻還在喊:“程序是我寫的!我沒有偷!”
霍沉舟扔來一份聲明。
上面寫着,硯辭從前獲得的一切榮譽皆爲造假,霍嘉言纔是程序的真正作者。
“你不是要護着他嗎?替他簽字,我就讓人松腳。”
我看着硯辭紅腫的左手,最終撿起了筆。
“不能籤!”
硯辭哭着掙扎:“那是我的東西!”
保鏢腳下再次用力。
我在聲明末尾寫下他的名字。
霍硯辭。
最後一筆微微上挑。
硯辭忽然不再掙扎,這三個字,是我握着他的小手,一筆一畫教會的。
這個習慣,連霍沉舟都不知道。
“真的是你......”他用左手抓住我的衣袖,壓抑了八年的哭聲終於衝出喉嚨。
“媽媽!你爲甚麼現在纔回來?”
我哭着將他緊緊抱住。
“對不起,媽媽回來晚了。”
皎皎呆呆看向哥哥。
小寶也紅着眼,不敢上前,因爲媽媽在他滿月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硯辭抬起臉,聲音無比堅定:“她就是媽媽。”
弟弟妹妹沒有再問。
他們相信哥哥。
皎皎拖着受傷的腳撲進我懷裏,小寶也跌跌撞撞抱住我的腰。
三個孩子擠在我懷中,哭得渾身發抖。
“媽媽,你還會走嗎?”
“他們說你不要我們了。”
“爸爸燒了你的照片,還不許我們提你。”
小寶仰起面黃肌瘦的臉。
“我沒有用琴弓打人,是嘉言摔壞了你送我的琴,我不讓他碰,他就說我打他。”
硯辭用左手護住弟弟妹妹。
“程序是我的,皎皎也沒有推人,我們解釋過,爸爸從來不信。”
我心口像被生生剖開。
他們不是沒有求救。
是他們的親生父親,一次都沒有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