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席澤的時間,是按秒計價的。
作爲他的妻子,想要見他一面,只能靠“攢積分”。
他定下規矩:只要我足夠懂事,乖乖攢滿1000分。
就能換他一天的陪伴,並滿足我一個願望。
發高燒獨自去掛急診,不發消息煩他,加10分。
逢年過節自己回孃家,不佔他行程,加20分。
甚至連我媽突發心梗被連下三次病危通知書。
我也忍着委屈,沒打斷他的跨國會議。
事後,他乖巧的讚賞我“體貼”,破例獎了我100分。
三年了,我的積分表終於湊滿了1000點。
可急性闌尾炎發作,護士催促我叫家屬來簽字。
我看着手機裏滿格的積分,最終還是沒捨得叫他來。
我想把這個機會留到下半年,抽出時間把欠了三年的婚禮補上。
就在我強撐着給自己籤手術同意單的時候。
急診大廳的門被人猛地撞開。
席澤抱着個女人跌跌撞撞的闖了進來。
“醫生!快救人!她受了驚嚇一直在哭!”
我看着他爲了另一個女人的幾滴眼淚兵荒馬亂。
我才幡然醒悟,原來他的時間也不像想象中那麼金貴。
只是他從不捨得,把哪怕一秒鐘花在我身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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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手術室出來後,媽媽的電話打來了。
怕她聽出端倪,我扶着牆挪到走廊。
“棠棠啊,快中秋了。媽備了一桌好菜,到時候你和席澤......”
話音未落,她猛地頓住。
“對不起啊,媽老糊塗了。席澤的時間那麼寶貴,哪能隨便浪費。”
“罷了罷了,到時候你一個人回來陪陪媽就行......”
聽着媽媽卑微的語氣。
我的心口猛地一酸。
這些年,因爲席澤一句“時間寶貴”。
我媽跟着我,受盡了委屈。
降溫那天,她心疼席澤胃不好。
熬了三個小時的雞湯,在集團樓下的寒風裏等了他整整兩小時。
席澤卻連樓都沒有讓她上。
甚至還迎來冷冰冰的一句指責。
“以後別再讓你媽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浪費時間。”
眼淚溼了眼眶上,我啞着嗓子開口。
“好,媽。到時候我回來陪您。”
掛斷電話。
隔壁病房裏,傳出一陣嬌笑聲。
我下意識轉過頭。
我那個惜時如金的丈夫。
此刻正坐在病牀邊,耐心地給一個女孩削着蘋果。
女孩嬌嗔着,抱住他的胳膊。
“阿澤,你陪了我這麼久,是不是太浪費你的時間啦?”
席澤輕笑着,反手將她的手裹進掌心。
“在你這裏,不計時。”
不計時。
這三個字,像把刀子紮在我的胸口。
我燒到39.2度。
怕傳染他,在書房的硬板牀上睡了一週,換來7個積分。
他應酬爛醉回家。
我熬夜替他擦洗滿身作嘔的污漬,換來3個積分。
每一個積分,都不過是爲了換來他一點點時間。
可他的規矩,在這個女孩面前,全都可以作廢。
女孩咯咯笑着,仰起頭,在他的額角落下一個吻。
他沒躲,甚至漾起了一抹寵溺的笑。
偏頭的瞬間,他注意到了僵在門外的我。
“棠棠?你怎麼在醫院?”
我渾身發抖。
看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那你呢?你爲甚麼會在這裏?”
席澤蹙起眉。
下意識側了側,將身後的女孩擋得嚴嚴實實。
“棠棠,你聽我說......”
“阿澤,門口是誰呀?”
女孩軟糯的聲音從病房裏傳出。
席澤身形微頓,嗓音平靜又涼薄。
“沒甚麼,一個問路的患者。”
患者,問路的?
我用六年青春,卑微祈求來的丈夫。
在別的女人面前,輕描淡寫地抹S了我所有的存在。
“好哦,那你等下幫我去買城南那家的桂花酥好不好?我想喫。”
女孩在裏面撒嬌。
“好,乖乖等我。”
話音剛落,他大步走出來。
我被他強硬的拽進樓梯間。
我疼得冷汗直冒,想要甩開。
可他卻絲毫不爲所動。
直到注意到我手臂上的針孔。
他才下意識的鬆開了幾分。
“生氣了?嗯?”
“我知道現在我說甚麼你也不信,以後找機會再慢慢給你解釋。”
他一邊說,一邊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只要你不去打擾她,你想要甚麼隨便提。”
說完,他鬆開了手。
轉身大步離去。
從這家醫院去城南,來回起碼20公里。
一個連跟我說句“晚安”都要計時的男人。
此刻,卻心甘情願爲了別人,跨越半個城市去買一份糕點。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手機突然彈出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甜膩又帶着惡意的輕笑。
“我知道你是誰。”
“你就是阿澤那個,靠攢積分才能見他一面的可憐老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