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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嫁給陸潮生,我十二歲就跟着祖父下海採珠。
海神有規矩,採珠女出嫁,夫婿要親手採一顆粉東珠做聘。
可陸潮生身子差,連下海都艱難,卻爲了我咬牙苦練一年又一年。
“漁珠,再等等我,我一定娶你。”
看着他滿身傷痕,我心疼極了。
便找到一處粉東珠的位置偷偷告訴了他。
直到祖父快死了,他拉着我,說想看我出嫁。
我連夜划着採珠船,想把婚事定下來。
卻聽見屋裏卻傳來海蘭的哭聲。
“潮生哥,你把東珠給了我,明日啓珠祭漁珠姐怎麼辦?。”
陸潮生低聲叮囑。
“先別告訴漁珠。她等了我十年,我欠她的,往後都會還,不差這一回。”
“她會理解的,再說歸海鎮的女兒沒有粉東珠,她能嫁給誰?”
我在夜風裏站了很久,然後把婚書丟進了海風裏。
隔日便穿上嫁衣,一個人去了海神臺。
珠女祭海,永不上岸。
......
“漁珠,昨夜去哪了?我找了你許久。”
啓珠祭還未開始,海風吹得人臉上發緊。
陸潮生披着白狐裘,站在人羣最前面。
他將手裏的糖糕遞到我面前。
我看着白嫩的糖糕,一夜未眠的眼睛酸澀得厲害。
他皺眉,伸手想摸我的臉。
“眼底青黑成這樣,又熬了一整夜?”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了。
“怎麼了,漁珠?誰惹你生氣了?”
未等我回答,海蘭從他身後探出來,穿着一件緋紅新衣。
金線繡的鴛鴦,在日光下刺的我眼疼。
“漁珠姐。”
她笑得柔軟。
“祭典天氣冷,潮生哥怕我凍着,非要讓我穿他的厚衣服,你別介意啊。”
清晨的海風讓我全身冰涼,我低頭緊了緊身上洗的發白的裙衫。
陸潮生語氣溫柔。
“漁珠穿紅色也好看,等我採到粉珠子,定讓你穿上最美的紅嫁衣。”
若不是我昨日偷聽到真相,此刻該滿心歡喜。
旁邊的嬸子們湊到一塊。
“瞧瞧,海蘭身上那料子,像是陸家出的吧?難不成這陸朝生看上海蘭了?”
“漁珠這丫頭,等了陸郎君十年,今年都二十四了吧?真是老姑娘了。”
“噓,小點聲,她聽見了。”
“聽見又如何?黴星命,晦氣。”
陸潮生皺眉,回頭淡掃了那幾人一眼。
“閒話少說,漁珠跟我有婚約在先。”
可他說話時,手搭在海蘭肩頭,替她擋着海風。
海蘭咳了兩聲,往他身上靠。
他立刻低頭。
“海蘭,風大,你去棚子裏坐着,我馬上來。”
然後轉身對我說。
“漁珠,你等我一會兒,她身子弱,我送她過去就來。”
我點了點頭。
人羣裏有人笑出了聲。
“等着唄,誰不知道溫漁珠最會等了。”
我等了陸潮生一年又一年,就這樣成了歸海鎮的熱鬧。
去年啓珠祭也很熱鬧。
陸潮生說想要一串深海夜光珠做的鏈子。
他當着我的面嘆氣。
“漁珠,你知道的,我經不起那樣的深潛。那片海域只有你最熟悉,你能幫我一次嗎?”
爲了他,我潛入了最危險的斷月礁。
那次我差點被暗流捲走,耳膜被水壓擠破,血從鼻腔湧出來,海水灌進肺裏。
陸潮生紅着眼說。
“對不起漁珠,下次不會了。”
可那夜光珠鏈子,最後卻戴在了海蘭的頸間。
我抓着陸潮生哭得狼狽,他卻無奈。
“漁珠,海蘭很喜歡那串珠子,你不要小氣。”
“你喜歡隨時都能去採,海蘭她身體單薄,會受不了的。”
“不要鬧脾氣了,你等我好些了,去深處給你撈比晚霞還亮的粉東珠好不好?”
那時我只覺得心口悶痛,如今只覺寒涼。
祭典的鼓響了。
按規矩,未嫁的採珠女要上廟階祈福。
我一個人走上了海神廟的石階。
廟祝是鎮上最年長的阿婆。
她唸完祝辭,渾濁的眼睛看着我。
“今日啓珠祭,可有人爲溫漁珠奉上粉東珠?”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落在我身上。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十年了還沒有,我就說吧,她等不來了。”
“陸家那位...唉,白白浪費了十年光陰,真是可憐。”
“可憐甚麼?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罷了。”
陸潮生站在人羣后面,臉色難看。
廟祝等了片刻,對我輕聲說。
“姑娘,無人應聲,你要等下一年嗎?”
她的聲音在海風裏傳得很遠。
“不等了,漁珠願爲海神新娘。” 我緩緩跪落在海神像下首,語聲篤定。
岸邊人羣一片安靜。
身後有聲音傳了過來。
“漁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