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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玫瑰號停在東港最深處。
這艘船原本屬於賀家，每個月只出海一次，接待的都是全球最高等級的賭客。
如今，船頭的賀氏徽章已經被摘下。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面不同賭場的旗幟。
我一下車，六名保鏢便圍了上來。
爲首的人伸出手。
“江小姐，請交出手機。”
“賀沉舟在哪裏？”
“到了頂層，自然能見到。”
我將手機放進托盤。
男人又盯上我的手袋。
“這個也要留下。”
“裏面只有化妝品。”
“今晚整艘船都由沈先生接管，任何未經檢查的東西都不能帶上去。”
我看了眼安裝在碼頭兩側的攝像頭。
“沈先生？”
“當然是新任賭王沈燼先生。”
說出這個名字時，男人滿臉驕傲。
彷彿那是甚麼至高無上的榮耀。
我沒有說話。
只把手袋遞了過去。
他們檢查得很仔細。
卻沒人碰我頸間那條不起眼的黑色項鍊。
登上頂層後，厚重的金色大門緩緩開啓。
巨大的圓形賭廳裏坐滿了人。
十二家海外賭場的代表分坐長桌兩側。
牆上的屏幕正在同步直播賀氏賭場被查封的畫面。
賭桌正中央堆滿了股權協議、地契和金色籌碼。
這些人顯然已經提前慶祝過。
桌上擺着打開的香檳。
有人摟着女伴，有人正興奮地計算能從賀家分走多少資產。
而賀沉舟被按在賭桌另一端。
照片裏的血跡不是假的。
他的額角破了，嘴角帶着淤青，襯衣下襬被撕開，肋側有一片明顯的青紫。
可即便被人按着，他的背脊依舊沒有彎下去。
聽見大門開啓，他緩緩抬頭。
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平靜徹底碎了。
“誰讓你來的？”
他猛地掙開保鏢，起身朝我走來。
可剛邁出一步，膝彎便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他踉蹌着撞上桌角。
我下意識上前。
賀沉舟卻厲聲喝道：
“別過來！”
我腳步一停。
他扶着桌面站穩，死死盯着我。
“回去。”
“你的卡刷不出來。”
在場衆人安靜一瞬，隨即鬨堂大笑。
“她冒着這麼大危險上船，就爲了問一張卡？”
“聽說賀沉舟這三年在她身上花了幾十億。”
“還真是個只認錢的蠢貨。”
坐在主位右側的中年男人笑得最大聲。
他與賀沉舟的眉眼有幾分相似，手裏拿着一根鑲金手杖。
賀明川。
賀沉舟的親叔叔。
也是這場圍獵中，唯一的賀家人。
“好侄媳，你來得正好。”
賀明川抬起手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沉舟今晚把你公公留給他的家業輸得差不多了。”
“以後恐怕養不起你。”
我沒有看他，只走到賀沉舟面前。
“你傷在哪裏？”
“我沒事。”
“沒事會流這麼多血？”
賀沉舟握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
“江嫵，現在不是鬧的時候。”
“待會兒會有人切斷電源。”
“船尾第四層有一艘救生艇，陳鋒會在那裏等你。”
他從貼身口袋裏取出一張銀行卡，按進我的掌心。
卡上沾着他的血。
“裏面還有兩千萬，是沒有被賀氏賬戶牽連的私人存款。”
“下船後，別回賀家。”
我低頭看着那張卡。
三年前，賀沉舟第一次帶我回家時，所有人都以爲他只是一時興起。
他卻當着賀家人的面，將一張額度無限的黑卡遞給我。
我問他：“如果我把你的錢花光呢？”
他說：“那我再賺。”
如今賀家賭場被奪，父親入獄，他也被人按在賭桌前。
他留給自己的退路，依舊只有一句再賺。
“都給我，你怎麼辦？”
“我一個人，總有辦法。”
“桌上的東西呢？”
“輸了就輸了。”
“你父親呢？”
他沉默片刻。
“我會救。”
賀明川不耐煩地用手杖敲響地面。
“叔侄情深，不對，夫妻情深演夠了嗎？”
“沉舟，十二家賭場的負責人都在等你。”
“最後一局，究竟賭不賭？”
賀沉舟將我護到身後。
“不賭。”
賭廳頓時安靜下來。
坐在最高主位上的年輕男人終於抬起眼睛。
純黑禮服，紅寶石戒指。
眉眼仍與三年前一樣溫和。
只是當初跟在我身後，小心翼翼稱呼我老師的人，如今已經坐上了本該屬於我的位置。
沈燼。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快移開。
沒有認出來。
也對。
三年前的Lady Joker永遠穿着黑色長裙，戴着遮住半張臉的金屬面具。
除了最親近的幾個人，沒人見過我的真容。
沈燼大概做夢都想不到，他找了三年的黑金王籌，此刻就藏在一個只會花錢的金絲雀身上。
“賀總不賭，今晚的結果就只能按照現有協議執行。”
沈燼將一份文件推到桌邊。
“賀氏三百億賭債由賀沉舟個人承擔。”
“賀家十三家賭場、三艘賭船以及百分之四十股權，全部歸入十二家賭場的聯合資產池。”
賀沉舟冷冷看着他。
“所謂的三百億賭債，是你們控制十二名賭客製造出來的。”
“賀氏貴賓廳的賬目，也是賀明川交給你們的。”
賀明川臉色一沉。
“你自己經營不善，還想把責任推給長輩？”
“父親最信任的人是你。”
賀沉舟聲音沙啞。
“能接觸貴賓廳印章、篡改清算記錄，又能把調查人員帶進賀家的，只有你。”
賀明川並不否認。
“是我又怎麼樣？”
他走到賀沉舟面前，用手杖拍了拍他的臉。
“老爺子活着時，偏心你父親。”
“你父親掌權後，又把所有賭場交給你。”
“我也是賀家人，憑甚麼只能拿一點分紅？”
“既然你們不肯給，我只能自己拿。”
賀沉舟猛地攥住手杖。
旁邊的保鏢一擁而上，將他重新壓在賭桌前。
賀明川抽回手杖，重重打在他的肋側。
賀沉舟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我剛要上前，霍華德已經擋在我面前。
他正是電話裏的金髮男人。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的胸口。
“賀總不肯賭，或許是因爲賭注不夠誘人。”
他拿起一份新的賭約，扔到桌上。
“加一件籌碼。”
“這位漂亮的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