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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防止重度路癡的我走丟。
未婚夫賀硯熬夜爲我錄下兩百多條語音導航。
三個竹馬則替我手繪出行路線,手機裏常年關聯着我的定位。
他們說,永遠不會弄丟我。
直到國慶,剛認回的真千金賀明拉着我們五人去雲峽漂流。
到目的地後,我折回遊客中心取哮喘藥。
再出來時,最後一班接駁車已經載着他們離開。
我打給賀硯,他才發現我沒跟上來:
「明珠第一次漂流,害怕得厲害,我們先陪她下水。」
「你跟着我的聲音走。」
我沒多想,點開導航語音,卻傳來賀明珠夾着嗓子的導航腔。
「歡迎姐姐參加獨立尋路挑戰。」
「前方右轉,離開遊客步道,進入舊棧道。」
背景裏笑聲一片。
三個竹馬驚訝她真把語音全換了,賀明珠卻撒嬌道:
「我就是好奇路癡是不是真的不認路嘛。」
一小時後,暴雨驟降。
我被導航引到封閉棧道。
藥掉進山澗,呼吸漸漸發緊。
我顫抖着撥通賀硯的電話,卻被那頭明珠落水的驚叫打斷。
「求求你,能不能來接.....」
賀硯不耐煩地掛斷電話:
「別動不動拿哮喘嚇人。鼻子下面長了嘴,找不到就問。」
我摘下戒指,用盡最後力氣撥通景區救援電話,緩緩倒在了地上。
........
我從遊客中心出來時,停車場只剩一地被風捲起的落葉。
原本停在門口的接駁車不見了。
我愣了幾秒,抓住路過的工作人員。
“去漂流起點的車呢?”
“剛走啊,今天最後一班。”
“車上有四個男生,還有一個穿白色衝鋒衣的女孩,您看見了嗎?”
工作人員點頭。
“看見了。那女孩說人齊了,司機才發車的。”
人齊了。
可他們明明知道,我折回來取藥了。
胸口像被甚麼輕輕紮了一下。
我拿出手機,先打給賀硯。
電話響到快自動掛斷,他才接。
那邊水聲很大,賀明珠的尖叫混着笑,聽起來熱鬧極了。
“硯哥,再快一點!陳渡要追上來了!”
我捏緊手機。
“你們走了?”
“嗯。”
賀硯似乎在調整救生衣,語氣有點敷衍。
“明珠第一次玩,緊張得一直髮抖。發車時間又到了,我們就先過來了。”
“可我不認識路。”
“不是有語音包嗎?”
他頓了頓,像終於想起我這個重度路癡。
“打開我之前給你錄的導航。這裏到下游不遠,你慢慢走,我們漂完正好接你。”
我看向遊客中心外的岔路。
一條通往停車場,一條繞進密林,另一條沒有任何標識。
天氣預報說下午有暴雨。
我的哮喘藥只有一支,攥在手心裏,塑料外殼被汗浸得發滑。
“賀硯,你能不能回來接我?”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賀明珠忽然湊近。
“姐姐,我真的好害怕,你就讓硯哥陪我一次嘛。”
“你在南城住了二十年,總不至於還會把自己弄丟吧?”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
旁邊幾個人也跟着笑。
陳渡扯着嗓子喊:“溫梔,導航都喂到嘴邊了,你再找不到,那可真碰瓷不了路癡這倆字。”
周既白接了一句:“別磨蹭,等會兒下雨。”
他們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彷彿把我丟在陌生景區,只是讓我多走幾步。
賀硯壓低聲音。
“聽話,耳機戴上,跟着我的聲音走。”
“你以前不是說,只要能聽見我,就不會怕嗎?”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
十歲,我在商場和家裏人走散,他找了我三個小時。
十八歲,我坐錯公交,在終點站哭得喘不上氣,是他連闖兩個紅燈來接我。
訂婚那晚,他把錄好的兩百多條語音導進我手機。
他說以後無論去哪,他都給我帶路。
我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文件夾。
第一條語音響起。
卻不是賀硯的聲音。
賀明珠捏着嗓子,笑嘻嘻地播報:
“歡迎姐姐參加獨立尋路挑戰。”
“請直行三百米,在前方路口右轉,離開遊客步道。”
緊接着,是一陣壓不住的鬨笑。
周既白像是有點意外。
“你真把賀硯的語音全換了?”
“對呀。”賀明珠得意揚揚,“驚不驚喜?”
裴照提醒她:“差不多得了,這邊山路多,別真出事。”
陳渡卻嗤了一聲。
“哪那麼嬌氣?她每次迷路,賀硯十分鐘內必到。演了這麼多年,也該測測真假了。”
最後,是賀硯無奈的聲音。
“行了,別嚇她太狠。”
“路線終點設在下游,等她到了,我哄兩句就好。”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冷風灌進衣領。
我站在三條岔路中間,忽然不知道更可怕的是認不清方向,還是終於認清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