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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反應,是給賀硯打回去。
沒人接。
第二遍,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直接被按斷。
聊天框裏,他發來一條消息。
【在過急彎,不方便接。按語音走,別亂跑。】
我盯着“別亂跑”三個字看了半天,差點笑出來。
他們把我的導航換掉,把我扔在陌生山谷裏,現在卻叫我別亂跑。
第一滴雨砸在屏幕上。
我退出語音包,打開手機地圖。
藍色定位點不斷漂移,一會兒在遊客中心,一會兒跳到半山腰。
景區信號很差,離線地圖又沒有加載完整。
工作人員正在拉遊客中心的捲簾門。
我急忙跑過去。
“請問漂流下游怎麼走?”
“接駁車已經沒了,步行得一個多小時。”
她看了眼天色,語氣嚴肅起來。
“而且氣象臺發了橙色預警,舊棧道封閉了。你最好別往山裏走,等雨小了再說。”
“那我能在這裏等嗎?”
“抱歉,我們要統一撤到安全點。”
她匆匆給我指了方向。
“沿着主路走,看到紅色觀景臺左轉,千萬別進木棧道。”
我連聲道謝,把她的話記進備忘錄。
可沒走多久,雨就密了起來。
山裏的路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樹、石階、褪色的欄杆。
我每走幾十米就回頭拍一張照片,想靠地標確認退路。
偏偏大風吹倒了一塊指示牌。
紅色觀景臺沒找到,前面只剩一左一右兩條路。
我站在原地,手心開始冒汗。
手機再次自動播放下一條語音。
賀明珠甜膩的聲音鑽進耳朵。
“前方左轉,看到黃色警示牌後繼續前進。”
我本該關掉。
可下一秒,賀硯的聲音竟然響了起來。
那是他原來的錄音。
“梔梔,別怕。左邊的路更近,我在終點等你。”
明知道語音被動過手腳,我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左邊看。
黃色警示牌就在不遠處。
上面纏滿封鎖帶,被雨水打得獵獵作響。
我走近後,纔看清牌子上的字。
【舊棧道維修,禁止通行。】
而語音還在繼續。
“穿過封鎖線,沿木板路直行。”
“別回頭。”
我徹底關掉播放器。
手機裏,兩百多條語音的文件名仍按日期排列。
從我家到學校,從公司到醫院,從每一條我曾經害怕獨自經過的路,到眼前這條可能要命的舊棧道。
賀硯錄它們時,連續熬了十幾個晚上。
嗓子啞了,我心疼得給他煮梨湯。
他卻笑着揉我的頭。
“這輩子路那麼長,我慢慢錄,總能錄完。”
原來他確實能給我帶一輩子的路。
也能在某一天,默許別人用他的聲音,把我往懸崖邊帶。
我轉身想原路返回。
身後卻傳來“咔嚓”一聲。
大風颳斷樹枝,粗壯的枝幹砸在石階中央,將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雨水順着髮梢淌進眼睛。
我退了兩步,鞋底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泥地裏。
掌心擦破,膝蓋也磕得發麻。
更糟的是,裝哮喘藥的袋子脫手滾了出去。
白色藥瓶沿着溼滑的木板一路往下,卡在棧道邊緣。
我趴過去,伸手夠它。
只差一點。
指尖剛碰到瓶身,腳下的木板忽然往下一沉。
藥瓶晃了晃。
掉進了漆黑的山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