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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陳斯越回來了。
我正在收拾行李。
他看見牀上的箱子,臉色驟然陰沉。
“你還沒鬧夠?”
我沒有回答,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
陳斯越一把按住箱蓋。
“意禮這次是真的心律失常,醫生說再晚一點會出事。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跟她計較?”
“她死了嗎?”
他愣住。
“甚麼?”
“沒死就好。”
我抬起頭,“畢竟她要是死了,明年我媽的忌日,我還得替她多燒一炷香。”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裏炸開。
臉頰火辣辣地疼。
陳斯越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小魚,我......”
我偏過臉,看見鏡子裏婚紗未脫的自己。
妝花了,臉也腫了。
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一巴掌,是替徐意禮打的?”
“我沒想打你。”
他語氣放軟,卻仍在替她解釋。
“意禮知道婚禮被毀,一直哭。她還拔掉輸液針,說要回來給你道歉。我怕她再受刺激,才讓助理守着她。”
“所以你回來,是爲了甚麼?”
陳斯越沉默片刻。
“你去醫院看看她。”
我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繼續道:“你們是最好的朋友。只要你告訴她不生氣了,她的情緒就會穩定。”
我看着他的臉,突然想起了很多,我們的曾經。
我是真的愛過他。
十七歲那年,我被幾個混混堵在巷子裏,是陳斯越擋在我面前,因此被打斷了腿。
二十歲那年,我急性闌尾炎,他冒着暴雨揹我跑了兩公里,守在病牀前整整三天。
我錯過高考後,他拒絕家裏安排的出國名額,陪我復讀了一年。
他說:“是我把你帶出考場的,我把這一年賠給你。”
那一年,他每天早上六點給我送早餐,晚上陪我刷題到凌晨。
錄取通知書寄來時,他抱着我紅了眼。
“小魚,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耽誤你。”
我信了。
所以第一次,我以爲他只是太害怕徐意禮真的死去。
後來我媽沒能走下手術檯,他跪在停屍間外,狠狠扇了自己十幾個耳光。
他說他不知道徐意禮在撒謊。
他說如果早知道,他就算親手把她拖下手術檯,也會先救我媽。
辦葬禮的那幾天,是他替我披麻戴孝,守靈三夜。
我爸悲痛過度住院,也是他衣不解帶地照顧。
他在我媽墓前跪了一整夜,發誓會用餘生補償我。
“小魚,我已經失去一次判斷力,不能再失去你。”
我明知道不該原諒,卻還是在他日復一日的彌補裏動搖了。
因爲我固執地相信,犯錯的人是徐意禮。
陳斯越只是被騙了。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他並不是分不清真假。
他只是每一次,都更願意相信徐意禮。
“走吧。”陳斯越看了眼時間,語氣裏已經透出不耐,“意禮還在醫院等着。”
我從那些回憶裏抽身,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我不去。”
“別任性。”
陳斯越拿起我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我肩上。
“醫生說她不能再受刺激。你只需要露個面,說幾句話。”
“我媽臨死前也在等我。”
我的聲音很輕。
他的動作驟然停住。
“那天,你答應過我,等徐意禮情況穩定,就把專家送回來。”
“我在搶救室外等了三個小時。”
“等來的卻是我媽的死亡通知書。”
陳斯越喉結滾動。
“那是意外。”
“可徐意禮根本沒有心臟驟停。”
“她只是太害怕,判斷錯了自己的情況。”
他又在替她辯解。
哪怕真相已經擺在眼前,他仍捨不得讓她承擔半點罪惡。
“陳斯越,你知道我媽嚥氣前說了甚麼嗎?”
他沒說話。
“她讓我別怪你。”
我的眼淚落下來。
“她說你只是去救另一個病人,不知道徐意禮在撒謊。她怕我恨你,怕我後半輩子過得不幸福。”
“可今天,你當着她的遺照,又一次爲了徐意禮扔下我。”
陳斯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伸手想碰我,我後退一步。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